苏阳这边早已经和张志斌汇合，两人挤在这2×2的简陋木筏上，随波逐流，倒也勉强算得上安稳。

这片鬼海大多数时候是死寂的，只有木筏因为不断向前，所以边缘推开海水的轻微哗啦声，偶尔打破沉默。

除了隔三差五会有几只弱小的厉鬼从海水里冒出来找麻烦之外，他们这一路上基本没有碰到过什么活人。

这应该也算是运气好，没有碰到别的班级的活人就代表不会引起冲突。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也算是互相认识了。

毕竟，张志斌以后也会跟着顾哥，而且他是之前金融4班的老班长。

张志斌的天赋说起来简单粗暴，B级愈合。

这能力顾名思义，就是愈合能力极强。

不管是人弄伤，还是被厉鬼弄伤，伤口都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回来。

代价只有一个：需要充足的体力做支撑。

简单点说，只要没被一击毙命，他就能硬扛着消耗体力把命续上。

毕竟大部分天赋都需要体力。

苏阳听完他的描述，忍不住吐了个槽：“兄弟，你这能力，感觉就纯一个沙包啊。”

“可不嘛。”

张志斌苦笑着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无奈。

不过，他的愈合能力也确实挺强大的，只要不死，有体力，就有一口气。

张志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侧过头打量着苏阳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问道：

“兄弟，我问你个事儿。你之前是不是在校园的王者比赛里面，拿过第一名？”

苏阳微微一怔，随后点了点头。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抹很淡的怀念。

那时候的日子跟现在比起来，天差地别。

他和队友们人均巅峰两千四百分的水平，配合十分默契，他们一路在校园赛里连胜，赢得毫无悬念。

决赛那天晚上，五个人挤在学校后门的烧烤摊上撸串，喝得东倒西歪，约定好了下个赛季还要一起拿冠军。

那个赛季，再也没有来。

“如果学校求生不来的话，”

苏阳把目光投向远处那片灰蒙蒙的海天交界线，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遗憾还是自嘲的意味，

“我说不准现在还在宿舍里打游戏呢，该逃课逃课，反正混一天是一天。”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

张志斌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

“兄弟，你，就没有什么天赋吗？或者是别的什么特殊能力？”

苏阳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

“我没有天赋，甚至连实力也没有多少，说白了，我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学生了。”

他停顿了一下，直白地说出了心里话，

“班上不少人，不是总说张伟全靠运气吗？

其实我也一样，真的。我能活到现在，运气功不可没。”

他没说的是，除了运气之外，还有沈澈的照顾。

两人不再说话，就这样并肩站在木筏上。

他们还没来得及把刚才的话题继续下去，变故就来了。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木筏的前方和后方同时传出“哗啦”的水声。

两只浑身湿漉漉的厉鬼从海面下猛地冒了出来，惨白浮肿的手臂搭上木筏边缘。

它们拖着还在滴滴答答淌水的身体翻上木筏，分别朝着两人扑抓过来。

对比最开始遇到的伥鬼，这两只伥鬼的实力增强了不少，比起之前更是强大了很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鬼海之中的隐藏规则，还是因为运气。

张志斌反应极快，手里拿出一把青色长枪，很快捅了出去，枪尖精准地贯穿了面前那只厉鬼的头颅。

一声沉闷的爆裂声过后，他手腕一抖将尸体甩回大海，漆黑海面溅起一小片暗色的水花，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苏阳这边也不慢，青色长剑划出一道干脆利落的弧线，将另一只厉鬼从肩膀斜劈到腰间。

分成两半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完全倒下就被他一脚踢回海里，溅起的水花打在木筏上。

一切都发生在几秒钟之内，干净利落。

就在两人准备继续聊天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运气不好，还是因为什么，

好几只惨白的手臂从海水下面同时伸了出来，那些手臂的数量多得让人头皮发麻，至少五六只，或许更多。

它们并没有选择爬上来，而是直接扣住了苏阳的脚踝和小腿，指甲陷进皮肉里的触感冰凉而尖锐。

苏阳脚下猛地一滑。

紧接着，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栽倒，脑袋磕在木筏边缘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朝海里冲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苏阳！”

张志斌的瞳孔微微一缩，很快扑了过去，双手死死攥住了苏阳的手腕。

他整个人趴在木筏上，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拽。

然而张志斌却感觉他拉不动。

拉着苏阳的伥鬼不止一只两只，那些东西在水下，密密麻麻地拽着猎物往下拖。

苏阳的身体已经有小半没入了水面。

冰冷漆黑的海水漫过他的腰，漫过他的胸口。

此时，苏阳只感觉到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力气，充满了寒意。

又有好几只苍白的手臂从木筏边缘冒出来，不断湿淋淋地摸索着，抓住苏阳身上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甚至不少手指插入了苏阳身上的皮肉内。

越来越多...

张志斌就算体质和体力不弱，也能感觉到那股拉力正在一点一点地从他手心里把苏阳拽走。

他的虎口被拉得生疼，十根手指几乎要脱力，但他不敢松手，死也不能松手。

张志斌不想放弃苏阳，虽然没有认识几天，但是终究是一个不错的同学！

苏阳被夹在张志斌拼尽全力的拉扯和水下那群伥鬼蛮横的拖拽之间。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要被撕成两半。

很快，苏阳的脸色越来越白。

苏阳能感觉到那些冰凉的指甲正嵌进他的皮肤，鬼海的海水已经浸透了他的衣服，沉甸甸地裹在身上。

这些海水让苏阳的意识不断模糊。

最后的时刻，

他抬头看着张志斌那张因为用力而扭曲到近乎狰狞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他。

苏阳微微一笑，轻声道，

“谢谢你，放开我吧，兄弟，我不会连累你的。”

临死之前，苏阳没有恐惧。

他只是觉得海水很冷，然后那股鬼海之中，传来的冷意连同他的意识一起，被无数只苍白的手臂拽入了幽暗的鬼海深处。

漆黑的海面上溅起一大片水花。

木筏上，只剩下张志斌一个人。

他跪在木筏边缘，双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手心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留下。

苏阳他自己放开了手，不然张志斌还能再坚持一会的。

“该死的厉鬼...”

张志斌眼神闪过一抹愤怒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