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师父,是软软心中永远的痛(1 / 1)

顾东海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双手插进花白的头发里,痛苦地思索着。

他脑海里不断地帮那个“孙女”想了各种各样的说辞,

试图将她的行为合理化,

把一切罪责都推到那个已经“死了”的凤婆婆身上。

但是,无论他怎么推演,都无法解释一个核心的矛盾——

亲手扒了最最敬爱的师父的坟墓,自己的孙女,绝不可能跟个没事人一样!

这不是软软的作风!

可问题是,此刻远在南边医院里的那个“孙女”,

却真的、真的就跟没事人一样,一点也不在乎。

她每天吃喝玩乐,开开心心,享受着父母的溺爱,

丝毫没有将这件事挂在心上。

这......这不是软软的性格啊!

突然之间,一个极其可怕的、他一直刻意回避的念头,

毫无征兆地、如同闪电般猛地劈开了他脑中的迷雾,

狠狠地撞进了他的心里。

那个躺在医院里的......会不会......根本就不是......

“不!”

这个念头吓得顾东海浑身猛地一颤,手里的搪瓷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摔得四分五裂,茶水溅了一地。

他扶着桌子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摔倒。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大口地喘着粗气,用手撑着桌面,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我孙女已经回来了......她好端端地回来了!

我们一家人已经团圆了!

是我自己想多了......一定是我想多了......”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驱赶那个可怕的念头。

可是,念头一旦产生,就像一颗在心里生了根的种子,

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扎越深,疯狂地滋长。

那一整个晚上,顾东海彻夜难眠。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

那个汉子声泪俱下的控诉,电话里儿子喜气洋洋的描述,

以及那个占据了他整个脑海的可怕猜想,

像三匹脱缰的野马,在他的思绪里横冲直撞,搅得他天翻地覆。

他怎么也想不通,挖自己师父坟墓这种天大的事情,自己的孙女怎么就能跟没事人一样?

这一夜,顾东海仿佛苍老了许多。

他两鬓的白发似乎更多了,眼角的皱纹也更深了,

眼中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他便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惊动还在睡梦中的秘书和警卫员,也没有给儿子儿媳打任何招呼。

他自己从车库里开出那辆半旧的军绿色吉普车,独自一人,迎着清晨的薄雾,

直奔着地图上那个名叫桃花村的小山村而去。

他此行有两个目的。

一方面,他要去亲自处理和赔偿那个放羊老头家的损失。

他顾东海的兵,不能欺负老百姓;

他顾家的子孙,更不能!

不管这件事到底是谁做的,这个责任,他顾家必须担起来。

而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一个方面,他要去看一看那个被掘开的坟墓。

他要亲手为软软的师父重新修葺坟茔,立碑烧香,

替自己那个“不懂事”的孙女,弥补她犯下的大错,

以求得对九泉之下老神仙的告慰,也求得自己内心的些许安宁。

当然,如果可能的话,他还要在那个小山村里,不动声色地,顺便调查一下。

调查一下,那天,在那个山坡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己孙女的身上,到底还藏着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或者说......那个现在医院里享受着一切宠爱的“孙女”,她的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着,顾东海紧紧握着方向盘,眼神坚定而锐利,

一如他当年在战场上,即将奔赴一场不知结果的战役。

他知道,这一趟,或许会揭开一个他无法承受的、残酷的真相。

......

坐在小彩这条超级七彩毒莽的身上,虽然仅仅是在夜间赶路,

但蟒蛇滑行的速度远比人走路要快得多。

在一个深夜,软软终于回到了这个让她魂牵梦萦又痛彻心扉的地方——

师父坟墓所在的山坡。

远远地,她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轮廓。

她轻轻拍了拍小彩的身体,用沙哑的声音嘱咐道:

“小彩,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要出来,会吓到人的。”

小彩温顺地吐了吐信子,巨大的身躯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旁边的密林,消失在黑暗中。

软软这才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个小小的土包摸黑走去。

走得近了,她才看清,师父的坟墓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被她挖开的大坑了。

估计是附近心善的村民实在看不下去这等惨状,有人帮忙胡乱地填了些土回去。

但填得十分潦草,只是勉强堆成了一个坟包的轮廓,

上面还散落着石块和枯枝,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凄凉。

就是这个地方。

就是这个她亲手毁掉的地方。

看着眼前这残破不堪的坟茔,软软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现出那天被凤婆婆操控时的情景。

她的身体不听使唤,她的双手疯狂地刨着泥土,

将师父的棺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无尽的愧疚和痛苦如同最凶猛的潮水,瞬间将她这具苍老的身躯淹没。

她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随即引发了一连串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

她佝偻着身子,咳得惊天动地,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每一声咳嗽,都带着血与泪的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