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杀了我!!(二合一)(1 / 1)

寂静的岩洞内,沉闷的骨骼碰撞声骤然炸响。

山魈那足以轰塌小山的重拳,被“蛛王”覆满幽蓝外骨骼的手掌死扣住。

五根修长的手指合拢,山魈拳骨被反向挤压的咯吱声清晰可闻。

“……”

山魈与虎煞对视一眼,满是不可置信。

同源会的情报里清楚楚地写着,【深序列】造神药剂的唯一后遗症,就是会彻底摧毁注射者的人类意志,使其沦为只知杀戮的嗜血怪物。

可眼前这个“蛛王”……

除了背后伸展的八根幽蓝能量蛛腿和半张几丁质面具之外,那暴露在外的半张人脸上,冷冽的眼眸中燃烧着的分明是……

属于联邦军人的清醒、克制,以及怒火。

“保留了人类意志?”

山魈先是一愣,旋即瞳孔中爆出狂热的贪婪。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完美的活体样本!

一个能承载完美精神序列,同时保有人类理智、可以被逆向解析的活体容器!

比预想中的价值还要高出十倍不止!

“哈!老天爷赏饭吃!”

山魈先惊后喜,右臂肌肉再次暴涨一圈,狂暴的源能从毛孔中喷薄而出,硬生把被扣住的拳头又往前推了半寸。

一旁的虎煞也在同一刻动了。

他没山魈那么多复杂的想法。

任务目标出现,直接拿下!

一道银白色的残影闪过,虎煞身形绕到“蛛王”身后,覆盖着虎纹的兽爪上寒芒闪烁,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直取对方后颈要害。

前后夹击,必杀之局。

“蛛王”只是冷漠地注视着他们。

刚破茧的他,压抑了五年的源能尚未完全与这具新的躯体融合,气息浮动,远未达到七阶巅峰。

面对两名六阶顶尖兽印使的联手绞杀,他没有选择硬碰硬。

“铿!”

背后的八根幽蓝蛛腿猛然向前倒卷,其中两根刺出,精准地格挡在虎煞的利爪之前。

金铁交鸣声刺耳无比,火星四溅。

恐怖的源能冲击波在狭小的洞穴内轰然炸开。

“轰隆……”

整个岩洞剧烈摇晃,坚硬的石壁被震出蛛网般的裂痕,碎石簌簌落下,灰尘弥漫。

狂暴的冲击风压卷向不远处的石桌。

那本用蛛皮精心缝制的日记本,和那个被擦拭得锃亮的老旧水壶,被狂风猛地掀起,在空中翻滚着朝地上落去。

看到这一幕,“蛛王”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骤然裂开。

恐慌。

暴怒。

比被开膛破肚还剧烈一万倍的恐慌和暴怒!

“不许碰!”

一声沙哑到极致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炸开。

他竟完全不顾虎煞那已经划破虚空、即将撕裂他肋骨的另一只利爪,硬生生放弃了防御,任凭幽蓝色的血液飞溅而出。

他猛然拧身,不顾一切地扑向那张摇摇欲坠的石桌,用自己的脊背和身体,将那些破烂死地护在了身下。

“噗嗤!”

虎煞的利爪毫无阻碍地撕裂了他的侧腰,带出一长串血花。

“……”

虎煞的利爪悬在半空。

他有些困惑。

一个七阶存在,宁可拿后背挨刀,也要护住几本破纸?

“愚蠢的人类劣根性!这就是你当了五年看门狗的理由?!”

山魈不屑地狞笑出声。

兽化的巨拳再度抡起,裹挟着足以粉碎一切的暴力,朝着“蛛王”毫无防备的后心狠狠砸去。

在他看来,战斗中分心,尤其还是为了这种可笑的理由,简直是找死。

“蛛王”感受到了背后的致命风压。

那双暗紫色的竖瞳中,杀意翻涌。

他知道,在这里战斗,会毁了这一切。

这个他坚守了五年,一寸寸搭建起来的地方,会彻底崩塌。

可恨他现在的状态不能使用任何空间收容装备!

电光石火间,“蛛王”反手一捞,用蛛腿将那本最重要的日记和怀表,

精准地扫入石床下方的暗格之中。

随即,他仰起头,发出一声压抑了五年的嘶哑暴喝。

“滚……出……去!”

轰!

他竟不顾经脉撕裂的反噬,强行催动体内那份还未完全融合的七阶本源!

八根幽蓝色的能量蛛腿威能暴涨,绽放出刺目的光华。

狂暴的暗影源能化作实质的浪潮,连空气都被激荡得扭曲变形。

山魈和虎煞同时被这股爆发逼退了三步!

借着这股强悍的反冲力,“蛛王”的身体倒射而出,狠撞碎了洞穴另一侧的岩壁。

他没有丝毫停留。

拖着重伤的身躯,不管不顾地冲向了外部那条漆黑幽深的峡谷通道。

他要将战场,从这里拖走。

“想跑?”

“追!”

山魈和虎煞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嗜血的兴奋。

他们狂笑着紧追而出,三道身影瞬间消失在黑暗的甬道尽头,

只留下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峡谷深处渐行渐远。

洞穴,重归死寂。

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尚未散尽的血腥味。

……

几分钟后。

“咳……这什么鬼地方,怎么跟迷宫似的。”

一阵骂咧咧的声音,从被撞开的岩壁破口处传来。

叶霄灰头土脸地第一个钻了进来,紧接着是顾凌峰和夜鸦。

三人顺着勘探通道绕了老大一个圈,总算找到了这个位于天坑最深处的隐秘洞穴。

叶霄脚下踩到碎石差点摔了个狗啃泥,扶着墙站稳后,视线扫过洞穴内的陈设……

石桌、石床、兽皮铺盖、被震歪的军用水壶。

“卧槽。”

叶霄瞪大了眼。

“这他妈是谁家过日子,过到蜘蛛窝里来了?”

没人接他的话。

夜鸦已经停在了洞穴侧壁前,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死钉在墙上。

那里刻满了密麻的“正”字。

一笔一划,深入岩石。

最初的几行还很工整,像部队出操时的点名簿。

往后越来越潦草,笔画歪斜,力道却越来越重。

最后几十道刻痕已经完全不像字了。

更像是某种东西在丧失理智前,用指甲……或是爪子……在石头上疯狂抓挠时留下的。

“夜鸦……”顾凌峰走到他身后,欲言又止。

夜鸦没有回应。

顾凌峰绕过破碎的石床残骸,蹲下身,在碎石堆里发现了一块被震裂的石板。

方才的战斗余波将石床震得位移了半尺,暗格里的东西露了出来。

石板下的窄缝里,塞着一本蛛皮封面的日记。

他把日记抽出来。

只看了一眼封面,整个人便僵在原地。

那上面,用指甲一笔一划、用力刻着四个字。

《吾儿,夜鸦》

顾凌峰的眼眶“唰”地就红了。

他甚至不敢翻开,只是用颤抖的手,将这本日记递给了身后那个已经浑身僵硬的人。

“你……你看下这个。”

夜鸦机械地转过身。

接过日记。

翻开封面。

第一页不是签名和每日一记,而是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边缘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但画面依旧清晰……

一个穿着联邦军装、笑容灿烂的年轻男人,正把一个只有七八岁大的孩童高地扛在自己的肩头。

孩童笑得龇牙咧嘴,手里还挥舞着一个蜘蛛形状的玩具。

那个小男孩的眉眼,和此刻站在洞穴里的少年,一模一样。

“啪嗒。”

一滴眼泪砸在照片上。

夜鸦的眼眶,在这一刻瞬间充血。

五年的自我欺骗,五年的强撑与坚持,在看到这张照片的瞬间,轰然崩塌。

原来,不是失踪。

原来,他真的在这里。

在暗无天日的地底,一个人,活了整五年。

夜鸦颤抖着手,翻开了下一页。

文字。

【联邦历304年,6月18日】

【今天在黑蛛峡谷外围执行例行清剿任务,意外捡到一支古怪的药剂,上面写着'深序列'。查遍了军方所有资料库,都不知道这是何物,只能先收好,回去交给上级了。】

【6月28日】

【黑蛛峡谷深处发生兽潮暴动!接到紧急命令,掩护最后一批居民和队员撤离。小墨,别担心,等我回去给你过生日!】

【7月1日】

【被困第三天,与外界彻底失联。右腿在撤退时被六阶魔蛛咬伤,感染加重,必须尽快找到水源和药物。】

夜鸦翻页的动作越来越慢。

【7月14日】

【弹尽粮绝,伤口已经开始腐烂。为了活下去……我别无选择。小墨,爸不能死在这里。我把那支捡来的药剂,打进了自己的血管里。】

【7月20日】

【药剂开始反噬,身体很痛,骨头像是在被火烧。但是……我好像能听到它们的声音了。那些蜘蛛……它们在害怕我。】

【8月3日】

【我……杀了它。一只五阶魔蛛,我吃了它的肉。】

这行字被刻了又划,划了又刻。

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后面补了一行很小的字:“我不是故意的。”

【8月17日】

【第二次失控。醒来的时候已经不觉得饿,可我嘴里……全是血。】

日记写到这里,字迹开始变得狂乱潦草。

夜鸦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几乎能透过这些扭曲的文字,看见父亲当时灵魂与兽性之间那场旷日持久的厮杀。

他继续往后翻。

【9月10日】

【我好像……获得了统御它们的力量。但我的脑海里,长出了另一个嗜血的意识。它正在一点夺走我四肢的控制权,它想从这里冲出去……】

日记往后,字迹越发狂乱。

有整页整页被划掉的内容,有反复刻写又涂掉的“小墨”二字,有看不懂的线条和符号……在清醒与疯狂之间反复拉扯时留下的痕迹。

叶霄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夜鸦身侧。

顾凌峰从另一侧凑过来。

三人一同看着那触目惊心的文字,大气都不敢出。

【为了防止失控后屠城,我必须把它们死锁在坑底。共生网就是牢笼,关住它们,也关住我自己。】

【小墨……爸好想……再看你一眼。】

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用指甲疯狂地抓挠出来的,狰狞的笔画深入蛛皮,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挣扎。

【我叫夜沧澜,联邦暗影军团西疆分部副司令,编号E735,我有一个儿子,他叫夜鸦……】

叶霄的眼圈红了,撇过头去。

夜鸦整个人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颤抖着,翻到了日记的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没有日期。

只有一行行用早已干涸的、暗红色的鲜血写就的,触目惊心的狂乱大字。

【如果有一天,有怪物从黑蛛峡谷冲了出去……】

【如果你有幸捡到了这本日记……】

【请告诉我的儿子,小墨……】

【那不是他的父亲。】

【杀了我!!】

“轰……!”

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在夜鸦的脑海里彻底崩断。

“爸……”

他把日记合上,贴在胸口。

这个在幽影学院被誉为天骄榜第六、冷静孤高的天才,在这一刻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跪倒在地,将头深地埋进臂弯里。

压抑到极致的、撕心裂肺的呜咽。

泣不成声。

叶霄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想起苏铭也是孤儿。

想起自己虽然被家里嫌弃,但好歹还有个家。

而夜鸦,五年前就知道跟自己通讯的“父亲”是冒牌的。

五年来他装作不知道,一个人扛着所有,就为了有朝一日亲自来找答案。

答案找到了。

父亲没有抛弃他。

父亲在地狱里独自撑了五年。

为了一座不知道他名字的城。

为了再也见不到面的儿子。

“轰…………!”

峡谷的外部通道,突然传来一阵天崩地裂般的剧烈轰鸣!

狂暴的能量余波穿透层岩壁,震得整个石室都在剧烈颤抖。

碎石从头顶落下,水壶被震得在地上弹跳翻滚。

夜鸦猛然抬头。

一把抹去脸上的泪痕。

再睁眼时,那双眼眸深处,已经彻底化作了冰冷刺骨的极寒杀意。

他身上原本沉寂的暗影本源,在此刻剧烈翻涌。

黑色的雾气从他皮肤下渗出,吞没了脚下的光线,整个人与周围的黑暗彻底融为一体。

“……五年。”

夜鸦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低头看了最后一眼怀中的日记,连同屋内所有生活物品全部收入空间手环。

反手抽出那柄影无痕赠予他的、名为【破晓】的漆黑匕首。

“不管外面是谁,今天……”

“换我来带你回家。”

话音未落。

夜鸦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残影,冲向了外面那轰鸣不断的漆黑通道。

“操!等我!”

顾凌峰眼眶通红。

“妈的,老子今天不打一架浑身难受!”

叶霄全身雷光乍起,两人想都没想就追了上去。

兄弟受难,岂有旁观之理。

这一刻,什么猎杀者协会少主,什么江城叶家二代,所有的身份都被抛诸脑后。

他们只知道,他们的兄弟,要去拼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