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章 校尉上门(1 / 1)

雪后初晴。

沈楚萧坐在院中擦拭弩箭。此前猎杀的豪猪,肉已下锅,油水熬出几坛,而猪刺稍加修整便又是趁手的近身暗器。

只可惜找不到乌头剧毒。若能淬毒,杀伤力还能再添数筹。

王艺律坐在一旁,

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眉宇间藏着忧色。

近日村中风波不断,加上沈楚萧斩杀五名边军的事——她知情出有因,却依旧日夜悬心。只是她向来懂事,不肯表露。

沉寂许久。

少女终于忍不住轻声道:“夫君。”

沈楚萧抬眸。

“我好像……渐渐喜欢上你了。”她纤手攥紧衣角,脸颊泛红,鼓足勇气抬眼,“不如,你娶了我吧。”

沈楚萧听懂了她的托付之意。

心底微动,却还是压下情愫:“如今还不是时候。”

王艺律眼眶微红:“你是不是根本不喜欢我?不然朝夕相伴这么久,你为何始终对我这般疏远?”

沈楚萧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认真:“先明媒正娶,再行洞房花烛。”

眼底无半分轻佻。

只有真诚。

……

百里之外,

寒气笼罩的凌霜关内,

将军府颇有一股山雨欲来之意。

近来关内流言四起,

蛮族细作暗中渗透作乱,边关局势岌岌可危。

主位之上,陆沉舟一身冷冽银甲,玄玉束起长发,面容清冷英气,周身自带震慑三军的凛然煞气。

她五指按压桌案,骨节泛白,被边关危机压得心头沉重。

堂下一众边关将领尽数垂首肃立,

人人神色紧绷,大气不敢多出一声。

斥候单膝跪地:“启禀将军,黑石部蛮族粮草将尽,部落内部人心涣散。入冬以来已发起三次试探袭扰。属下推断,年前蛮族必定大举叩关。”

稍作停顿,

又道:“此外,我方三名斥候统领、两名随军副将接连遭人暗杀。出手者皆是顶尖高手,不留痕迹,极可能是蛮族安插的死士所为。”

话音落下,

满堂死寂。

一名偏将面露不屑:“不过一群蛮夷野人,何须如此谨慎?敢来便尽数斩杀。”

陆沉舟抬眼,冰冷目光直扫过去。

“今年是百年难遇的酷寒。蛮族粮草断绝,不能入关抢粮,整个部落都熬不过这个冬天。狗急跳墙,人穷反目。你这般轻敌,迟早葬送自己性命。”

偏将垂头噤声,心中却仍不服。

斥候又道:“将军,还有一事——此前在边境失踪的五名戍边士卒,经查证,并非死于蛮族之手。”

眼下边关大战迫在眉睫,军中高层接连遇刺殒命,外敌奸细肆意渗透,边关布防接连泄露,这一桩桩皆是压在心头的头等大患,

几名普通士卒失踪,她实在无暇分出精力细细查办。

只是现在凌霜内有奸细潜伏,任何异动都不能轻易放过。

她当即下令:“传令全军,即刻加固各处城关防御,全城严加戒严,翻倍增派斥候四处巡查戒备,严防蛮族异动。”

吩咐完边防要务,她再度看向堂下众人,追问道:“那五名失踪士卒一案,如今可查到些许线索?”

负责军务的偏将呈上卷宗:“回将军,五人最后现身之地是青石村附近。现场痕迹看似蛮族劫掠,实则破绽颇多,需派人实地核查。”

陆沉舟目光扫过众将:“林尚。”

一名校尉应声出列:“末将在。”

“此事交由你查办。”

林尚是陆沉舟一手提拔的心腹,行事沉稳缜密。

“只带两名亲兵,速去速回。查清真相即可,不得生事扰民。边关大局为重,莫在这些琐事上耗费过多兵力。”

“末将谨记!”

林尚领命,转身大步退出议事堂。

……

青石村,

正在打磨兵器的沈楚萧听到了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单凭这踏地的韵律,他便能断定,来人皆是身着边关制式甲胄的守军,一行人直奔自家院落疾驰而来,来意再清晰不过。

终究还是找上门了。

斩杀五名作恶边军,此事绝无可能彻底瞒住军方耳目,

他心中早有预料,只是未曾想到官府追查来得这般迅速,更是直接精准寻到自家住处,显然已然查到不少蛛丝马迹。

王艺律轻轻挽住他手臂:“夫君,是来追查那件事的吗?”

“嗯。”

“无论结局如何,”她声音不大,但却很坚定,“生死我都陪你。”

片刻之间,

三匹快马停在院落门外,

为首之人正是奉命前来查案的校尉林尚。

他目光扫视整座院落,视线落在王艺律清丽的面容上时,身形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瞬间认出了对方身份。

他曾在王大人府上远远见过这位小姐一面,如今布衣荆钗,竟沦落至此。

沈楚萧心知肚明的问道:“官差大人远道而来,不知有何公事?”

林尚迅速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敛去杂念,恢复一身公事公办的冷峻姿态,目光牢牢锁定沈楚萧:“你便是沈楚萧?”

“正是在下。”

“凌霜关校尉林尚,奉将军之命彻查五名士卒失踪案。”他直视沈楚萧,“跟我回军营,配合调查。”

沈楚萧眼神淡淡:“我安分守己,凭什么跟你走?”

闻言,

身后两名亲兵顿时不耐烦的将手掌按上刀柄。边军查案,你一个村民哪来的狗胆反驳,真是不知死活。

林尚抬手拦住,

“你是案件头号相关之人,配合官府调查,本分而已。”

说着,林尚的目光又望向一旁的少女,语气骤然放缓:“这位姑娘,可是昔日王景渊大人的千金?”

王艺律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罪女的身份,想要隐瞒也瞒不住,特别是她这种曾经位高权重之人的动向,朝中耳目自然了如指掌。

林尚眼底掠过暖意,

砖头对亲兵吩咐道:“你们守在外面,我单独问话。”

进到屋内,

他周身气场一变,目光锁死沈楚萧,凝声问道:“沈楚萧,你私自擅杀我大靖戍边边军,刻意伪造行凶现场混淆视听,间接致使我方三名精锐斥候误入险境,惨遭蛮族死士偷袭丧命。单单这数条罪责,便足以将你定罪问斩,判下死罪!”

沈楚萧不卑不亢,没有否认。

他清楚这是对方在试探,毕竟,若真有确凿的证据,就不是这样说话了。

当然,

他沈楚萧也不否认,“那几名边军平日里横行乡里,欺压欺凌无辜百姓,更是当众欲行不轨、羞辱我的妻子。我出手斩杀这般恶人,理所应当,问心无愧。”

林尚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军中将士纵然犯下过错,自有严明军法依规惩处,何时轮得到一介平民私下动刑杀人?”

林尚手握住腰间佩刀,

杀气外泄,

“你蛰伏在青石村行踪诡秘,来历不明,如实交代你的真实身份,你莫非是蛮族安插在关内的奸细细作?”

“大人是在颠倒黑白,明明是他们作恶行凶在先,我出手自保护妻在后。”

沈楚萧半步不让,拢了拢袖子。

可五连发的弩箭,藏于大袖当中。

“倘若大人也不分黑白曲直,一味偏袒作恶之人,那你与那些野蛮歹人,又有什么区别?”

二人四目相对,针尖对麦芒,

一场冲突一触即发。

林尚目光落在他拢袖的手上,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挑——那袖子里的暗器始终没有射出来。他忽然朗声一笑:“不必这般紧张,我只想一试你的心性与胆识罢了。”

“袖子里的暗器也收起来吧。即便你偷袭得手,也逃不出这凌霜关。”

顿了顿,

他忽然问沈楚萧,“你可知,为何是我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