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1章 节度使找茬(1 / 1)

酒喝到后半夜,铁牛第一个趴下了。

脑袋重重磕在桌面上,酒碗震翻,残酒顺着桌缝往下淌。他浑然不觉,鼾声打得比雷还响。

孙二狗靠着墙根瘫坐,手里还攥着酒碗,嘴角挂着傻笑。

赵五倒没彻底醉倒,摇摇晃晃站起来说要回营查哨,被沈楚萧一把按回凳子上。

“查什么查,今晚没有哨。”

沈楚萧自己也带了几分醉意,但脑子还清明。他看着横七竖八躺了一屋的兄弟,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今晚这场酒,斥候营二十几号人全来了。

把柳河镇上最大的一家酒馆挤得满满当当。掌柜的从没见过这阵仗,吓得把存了五年的老酒都搬了出来。

沈楚萧结了账,三十七两银子。

回到新宅时,王艺律还没睡。灶台上温着一碗醒酒汤,见了面也不说话,只把碗往他手边推了推。

沈楚萧端起来喝了一口,姜味很重,辣得眼眶发热。

“谢谢。”

王艺律摇了摇头,收了碗筷,转身进了里屋。

三天后。

沈楚萧正式就任斥候营校尉。

扩编的批文也下来了。

搞笑的是,他之前当副队长,林尚只给了他二十来号人。如今沈楚萧升了职,第一件事就是把铁牛、孙二狗和赵五挖了过来。

林尚直呼不地道。

开什么玩笑?

一起经历过生死的人,沈楚萧哪里舍得放走?

他打算以这三人为骨架,搭建全新的斥候营。

铁牛实力强,敢打敢冲,不怕死;孙二狗虽然年轻,但心思细腻,适合侦察;赵五是三人中最稳重的一个,临危不乱,颇有大局观。

沈楚萧升职后,三人理所当然都做了他麾下的队长。

一个营,满编三百人。

可日头都爬到头顶了,人还没凑齐。

来的都是各营踢过来的刺头、塞进来的关系户——站没站相,刀拿在手里像攥着根烧火棍。铁牛气得骂了一整个上午,嗓子都骂哑了。

沈楚萧倒是一点不急。

慢慢筛。

筛出来的,才是他的兵。

他站在校场上,目光从那一张张吊儿郎当的脸上扫过去。眼神不知不觉变了——像一头饿久了的狼,终于看见了羊群。

野心像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这些,

将来都是他的嫡系。

正在选人时,营地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队黑甲骑兵鱼贯而入,甲片乌黑发亮,与凌霜关守军的青灰色截然不同。

为首的大纛上绣着几个字,距离太远看不太清,但队伍行进间那种整齐划一的压迫感,隔着老远都压得人胸口发闷。

“什么人这么牛逼?”铁牛凑过来。

沈楚萧没答,因为他也不认识。

骑兵从校场边上的大路经过,带起一阵冷风。

沈楚萧看见队伍中间簇拥着一辆马车,车帘紧闭,四周的亲兵个个腰悬长刀,目光如鹰。这排场,他在凌霜关从没见过。

“别愣着了,收队回营。”沈楚萧拍了拍铁牛的肩膀,“今天训练到此为止,让兄弟们别乱跑,都待在营房里。”

队伍刚散,林尚就从议事堂方向赶了过来。

“来的是朔方节度使的人。”

凌霜关隶属朔方道,最高长官为朔方节度使,算起来,还是陆沉舟的顶头上司。

沈楚萧眉头微皱:“朔方节度使?来咱们这儿干什么?”

“还不是周鹤年那案子。”

林尚左右看了一眼,低声道:“但我觉得不对劲。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周鹤年被抓后才到,而且这次凌霜关被蛮族大举进攻,朔方道根本就没派兵来援,那位节度使大人就像毫不知情一样。”

“所以你的意思是冲我来的?”

林尚没说话,表情却不言而喻。

“知道了。”

沈楚萧把腰后的连弩取下来,递给身边的赵五:“替我收着,别让人看见。”

赵五接过,担忧道:“沈校尉,你一个人去?”

“又不是去打仗。”

沈楚萧整了整衣领,“人家是节度使,我能见他是我的福气。”

林尚叹了口气:“你还有心思开玩笑,走吧,将军已经在议事堂了,让你过去。”

此时,

议事堂外站满了黑甲亲兵。

沈楚萧从他们中间走过时,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跨过门槛。

堂内气氛沉得发闷。

陆沉舟坐在主位上,面色如常。

两侧的将领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出。

客位主座上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白面微须。他的坐姿很随意,甚至有些慵懒,但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却让沈楚萧后背汗毛根根竖起。

找茬的!

“末将斥候营校尉沈楚萧,参见节度使大人。”

虽然不是朔方道那位镇守使亲至,但派来的人,同样代表着朔方道的权威。

中年人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放下,才抬眼看向沈楚萧。

“你就是沈楚萧?”

“末将是。”

“听说你入伍不到一个月,就做到了校尉。”

“是将军抬爱。”

“抬爱?”

韩世安笑了一下,“年少有位,能升官是你的本事。不过,本大人倒是听说,你是踩着边军尸体爬上去的。”

堂内瞬间死寂。

沈楚萧感觉到两侧投来的目光——有的幸灾乐祸,有的替他捏把汗,更多的是纯粹的看热闹。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慌乱,只是站得更直了一些。

陆沉舟开口了:“韩世安大人,沈楚萧的事,本将已经查过了。沈校尉所杀的五名边军和粮库的刘都尉,私通蛮族,是周鹤年的同党,该杀。”

“有证据吗?”

韩世安放下茶杯,“陆将军,本帅问你,一个入伍不到一个月的副队长,在粮库那种地方,怎么就敢以副队长的身份肆意屠戮朝廷命官?即便他们私通蛮族,可有直接证据?”

陆沉舟脸色一变,深深地看了韩世安一眼。

韩世安再度看向沈楚萧,目光凌厉。

“本帅问你,边军陈梁、在册辅军周虎以及五名正式编兵,可是你所杀?”

“是。”

“刘都尉,是你所斩?”

“是。”

“粮库三千石军粮,可是你所烧?”

“是。”

韩世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但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你好大的胆子,谁给你的权力?”

沈楚萧抬起头,与他对视。

“大靖律,私通蛮族等同于背叛人族,该杀。”

“你背得很熟。”

“末将的命是军法救的,不敢不熟。”

韩世安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好一张利嘴。”

他站起身,走到沈楚萧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本大人不跟你争军法,只问你一件事,你说他们私通蛮族,证据在哪?”

“有。”沈楚萧从怀中掏出联名状,“青石村村长带人在周虎家里搜到了蛮族的物证,都有据可查。”

“青石村是你的老家,你现在做了校尉,他们不敢得罪,所以这个物证,不算。”

他转过身,沉默了大约五息。

“这些事,本大人会查,但在查清之前,沈楚萧的校尉之职,暂时停掉。人不得离开凌霜关,随时候审。”

陆沉舟猛地站起来:“韩世安,你——”

这次,她连大人两个字都直接省略了。

韩世安转过身,声音陡然拔高,“陆将军,杀朝廷命官,烧军粮,你不追究也就罢了,还让他升职,你是觉得,本大人是有那么好糊弄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