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彻底亮。

礼堂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被昨夜那场突如其来的混乱压得喘不过气来。安置点内外依旧忙乱，伤员、巡防、城防、医护来回穿梭，广播声一遍遍重复着安置和登记流程。

林夜却已经跟在韩肃身后，走出了临时安置点。

除了他们两人之外，还有那名昨夜在街口和裂爪狼搏杀的中年武者陈锋，以及两名负责外围警戒的城防队员。

“按理说，清剿现场不该带学生过去。”

陈锋脸色还很苍白，胸口缠着绷带，说话时声音也有些发沉，“不过韩老师开了口，又说你可能对现场残留波动有感应，上面才点头让你跟着。”

他说着，看了林夜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但你记住，到了地方别乱跑，也别乱碰。”

“明白。”林夜点头。

韩肃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却极稳。哪怕一句话不说，身上那股压迫感也始终在。两名城防队员则一左一右分开，目光不断扫视周围街道。

东三区虽然已经过了最混乱的时候，但危险显然还没完全解除。

一路上，林夜看见不少被撞坏的车辆、砸碎的墙体，还有尚未来得及清理干净的血迹。空气里始终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和腥气，偶尔还能看到远处有人在搬运凶兽尸体。

昨夜的疯狂，到现在都还没彻底散去。

“林夜。”

前方的韩肃忽然开口。

“在。”

“你说的那种‘不对劲’，具体是什么感觉？”

林夜沉默了一下。

“像是……脑子发热。”他斟酌着说辞，“越靠近昨晚那片区域，感觉越明显。尤其是裂爪狼死的时候，最强烈。”

这句话依旧半真半假。

真正“强烈”的不是现场波动，而是那枚悬在裂爪狼尸体上的深蓝色光团。

可他不能把话说死。

感知类、精神类、异能前兆，本来就很模糊。只要不说得太具体，反而更像真的。

韩肃没再追问，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几人很快就回到了昨夜那处十字路口。

这里已经被临时封锁。

装甲车残骸还横在路中央，周围多了几道警戒线和临时照明设备。地面大片血迹已经开始发黑，街边墙体布满抓痕和撞裂痕迹，足以想象昨夜那场厮杀有多惨烈。

裂爪狼的尸体还在。

不过已经被单独拖到了路边空地上，旁边还有两名记录人员正在做基础采样。

林夜视线刚落过去，心脏就猛地一跳。

还在。

那团深蓝色的光，依旧安静悬浮在裂爪狼尸体上方。

比昨夜更暗了一些，但仍旧醒目。

除此之外，旁边还有两团几乎快要消散的淡光，一红一灰，像风一吹就会散掉。

“呼……”

林夜不动声色地吐出一口气，强压住眼底的异样。

还好，没有消失。

这说明至少在短时间内，高品质掉落不会立刻散去。

“有感觉了吗？”韩肃问。

林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皱着眉往前走了几步，像是在认真感应。

实际上，他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团深蓝色光芒上。

越靠近，它给林夜的感觉就越强烈。

不像气血碎片那种灼热，也不像身法碎片那种轻盈，而是一种偏冷的、像针一样不断往脑海里钻的刺痛感。

“有。”林夜低声道。

韩肃眼神一凝：“在哪？”

“就这附近。”林夜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故意让自己显得有些不适，“越靠近尸体越明显。”

陈锋和另外两名城防队员对视一眼，表情都严肃了几分。

一名记录人员也停下手里的动作，忍不住看了过来。

“裂爪狼尸体我们初步查过，没发现异常寄生和残留毒囊。”陈锋皱眉道，“难道不是尸体本身的问题？”

韩肃没有理他，而是看向林夜。

“还能再具体点吗？”

林夜缓缓走到裂爪狼尸体旁。

那股深蓝光团散发出的压迫感越来越强，甚至让他后颈都隐隐发凉。与此同时，他也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在被快速消耗，像是盯着那团东西看得越久，脑子就越疲惫。

这更让他确定，深蓝掉落和之前那些属性碎片不是一个级别。

“像是……它头部附近。”

林夜抬起手，指向裂爪狼上半身靠近眼眶和颈部的位置。

那正是深蓝光团悬浮的地方。

一听这话，旁边两名城防记录员立刻上前，开始重新检查那一片区域。陈锋也强撑着伤势靠过去，用工具拨开毛发和血迹，一寸寸观察。

可几分钟后，几人还是摇头。

“没有。”

“骨裂有，刀伤有，眼部贯穿伤有，但没有额外异常。”

“能量探针也没反应。”

韩肃目光微沉，却没有露出失望。

他比别人更清楚，感知类异常本来就不可能每次都被仪器验证。很多真正的觉醒前兆，一开始甚至连本人都讲不明白。

“你再试试。”韩肃对林夜道，“不用勉强，说你最直接的感觉。”

林夜点了点头。

他慢慢蹲下身，装作仔细观察裂爪狼的伤口和毛发，右手却借着身体遮挡，不着痕迹地朝那团即将消散的红色光团摸了过去。

下一秒，熟悉的热流涌入体内。

【拾取成功：气血碎片+4】

林夜呼吸微微一窒。

比之前更强。

这一团的质量，明显高于前面捡到的那些零散碎片。

紧接着，他又迅速碰向那团灰色光团。

【拾取成功：初级撕裂爪感悟碎片+1】

一瞬间，林夜脑海中像是闪过一道模糊残影。

那是某种凶狠迅疾的扑杀动作，短促、爆发、带着扑面而来的血腥气。虽然只有一闪而过，却让他本能般记住了裂爪狼发力和扑击时的某些细节。

林夜心头一震。

连凶兽的战斗本能都能掉落？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能力的上限，恐怕比他先前想的还要夸张。

“怎么样？”韩肃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夜强压住情绪，缓缓抬头。

“更明显了。”他低声道，“但还是说不清，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

韩肃盯着他几秒，忽然道：“陈锋，把其他人都往后清一清。”

陈锋一怔：“你是怀疑……”

“我怀疑这孩子的感知不是假的。”韩肃淡淡道，“既然仪器测不出来，那就让他自己再靠近一点。”

两名城防队员虽然有些迟疑，但还是执行了命令，把周围记录人员和杂务人员稍微往外隔开了几米。

这样一来，裂爪狼尸体附近，便只剩下韩肃、陈锋和林夜三人。

林夜知道，机会来了。

那团深蓝色光芒依旧悬浮在裂爪狼颈部上方，安静得像一枚等待开启的种子。

可越是临近，他心里反而越警惕。

高等级的东西，未必全是好处。

“还能再近吗？”韩肃问。

林夜咬了咬牙，像是真的在承受某种精神压力一样，慢慢把手伸向裂爪狼颈部。

当然，他碰的不是尸体。

而是那团深蓝色光芒。

指尖触碰到蓝光的刹那，林夜全身猛地一震。

轰！

不像前面那些碎片是“涌入”。

这一次，更像是一根冰冷锋利的铁钉，直接凿进了他的脑海深处！

“唔！”

林夜闷哼一声，脸色当场白了下去，额头青筋瞬间绷起，整个人差点直接栽倒。

“林夜！”

陈锋脸色一变，下意识就要上前扶他。

“别动他。”韩肃沉声喝止。

下一秒，一股庞杂而冰冷的信息流在林夜脑海中轰然炸开。

无数破碎画面一闪而过。

荒野、血月、高墙、嘶吼、坍塌的防线、疯狂厮杀的身影、某种比凶兽更模糊也更危险的深色影子……

这些画面都极不完整，像是被撕碎后硬塞进来的残片，根本拼不成完整内容。

而在所有混乱之上，一道冰冷模糊的信息终于缓缓浮现。

【拾取成功：异常能量感知碎片】

【满足条件】

【隐藏掉落感知开启】

【初级解析功能开启】

【当前精神负荷过高，部分信息封存】

“啊……”

林夜只觉得脑子像是要裂开，双眼瞬间布满血丝，眼前的视野都开始摇晃。

可就在他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那股刺痛又骤然一收，像潮水一样退了回去。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他半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息，冷汗顺着下巴不断往下滴。

“你看到了什么？”韩肃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急迫。

林夜缓了好几秒，才艰难抬起头。

“不是尸体本身……”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像是一种……残留。”

“很乱，很碎，像战斗留下来的东西。”

这不是谎话。

至少有一半是真的。

只是他把“能力开启”那部分全部藏了起来。

韩肃眼神一震。

陈锋也皱紧了眉头：“战斗残留？裂爪狼这种级别的凶兽，怎么可能留下这种东西？”

“因为它不是自然冲进来的。”

一道略显虚弱，却异常平静的声音忽然从几人身后传来。

众人同时回头。

只见警戒线外，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穿着灰色作战服的中年男人。对方个子不高，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右眼上方还有一道斜斜的旧疤，一直延伸到太阳穴附近。

最显眼的是，他肩上挂着的不是普通城防标识。

而是一枚黑底银纹的徽记。

陈锋脸色立刻变了，站直身体：“沈队。”

韩肃目光也微微一沉：“你们特别处的人来了？”

被称作沈队的中年男人缓步走近，视线先在裂爪狼尸体上停了停，随后又落到林夜身上，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穿透感。

“我们凌晨就到了。”

他说话不快，嗓音有些沙哑。

“只是有些事，不方便让普通人太早知道。”

韩肃淡淡道：“包括我们学校的学生？”

“如果只是普通学生，当然没必要知道。”沈队看着林夜，忽然扯了下嘴角，“可如果不是普通学生，那就另说了。”

空气一下安静下来。

林夜心头微沉。

他能感觉到，这个沈队和韩肃、陈锋都不一样。

韩肃是严厉，陈锋是带着战场气息的直硬，而这个人身上，则有种让人本能警惕的冷感。

像是他看人的时候，先看的是“价值”。

“你刚才碰到了什么？”沈队问。

林夜沉默。

韩肃往前半步，直接挡在了他和沈队之间。

“他是我学校的学生，不是你们特别处的审讯对象。”

沈队看了韩肃一眼，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平静道：“我没想审他，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昨夜东三区防线崩口，确实不正常。”

“而这个孩子，很可能是我们目前发现的第一个，能对现场异常残留产生明确反馈的人。”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到林夜身上。

“林夜，对吧？”

“从现在开始，你最好记住一件事。”

“昨晚你遇到的，不一定只是一次普通的凶兽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