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7章 就算是蔺左卿,也未必能全身而退(1 / 1)

“不知羞耻。”

蔺左卿别开脸,喉间像压着火,却没有推开她。

这便很好笑了。

“这不是蔺大人给机会么?”许迁茴笑着退回软凳上坐下,拿起帕子慢慢绞着发尾:“蔺大人昨夜何时走的?怎么没同左安招呼一声。”

蔺左卿指尖动了动,掌心还留着她方才贴上来的温度。

他搓了搓指腹,像要把那点热意揉散。

“下次一定。”

“蔺大人还真是惯犯呐。”许迁茴笑出声:“今儿又是惹了哪家娘子被追得跳了河?也不怕被人打死。”

蔺左卿冷笑:“放心,死前我定拉你垫背,不让你比我多活一天。”

“那也不错。”

许迁茴抬起脸,眉眼弯弯。

“能与蔺大人死在一处,总比我独自跳进河里好。”

屋中一静。

花船外有水声拍舷。

蔺左卿脸色沉了些。

许迁茴装没看见,又问:“刚才岸上那些人为何追你?”

蔺左卿没答。

许迁茴把帕子一折。

“总不能真是你欠了风流债。”

蔺左卿看了她片刻,道:“公主府丢了印章,案子落在京兆府。”

“所以,那些人是偷印章的人?”

蔺左卿不置可否。

“贼人偷了公主印章不但不逃,反而还追你这个京兆府尹?”她皱眉:“太荒唐了。”

蔺左卿觑她:“你以为安王世子会怕京兆府?”

难怪。

那日在南城巷子,她撞见蔺左卿查案,原来不是巧合,而是这案子早已在京中暗流里滚过一遭了。

可她还是不懂。

安王远在西北,公主手里没有兵权,也不掌政务。安王府大费周章去偷一枚私印做什么?

蔺左卿没给她思考的时间,转身要走。

许迁茴忽然开口:“公主印章失窃已有多日了,是不是?”

“与你无关。”蔺左卿脚步顿住:“许迁茴,我的事,你少管。”

“安王世子敢青天白日追你,印章定然不在京城了!”许迁茴起身追了半步:

“蔺大人,这事不是你能查的,进宫请罪吧。”

蔺左卿回头,眸光晦暗不明。

四年前,他事事都愿同她讲。

朝局,政务,京中人情。

她只听一半,便能抓住关窍。

有时他不服,她便把笔塞进他手里,让他自己推。

推到最后,果然事事如她所料。

如今再听她分析,他目光不由深邃几分。

像隔了几年风雪,忽然又落到她身上。

可下一刻,他迅速把那点情绪按了下去。

“许迁茴,你以为你是谁?”

“区区落魄商贾女,听过几句时政,便以为自己是治世之才了?”

“本官办案,无需你插手。”

门被推开,外头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低了低。

蔺左卿走得很快。

许迁茴站在原地,听脚步声远去。

半晌,她低头看向被捏皱的帕子。

“嘴这么硬,活该你撞死在案子里。”

话虽这么说,许迁茴还是迅速回了城西小院。

青衣还没回来。

她把路上买的烧鸡喂给白泽后,回房开始画脉络图。

公主。

安王世子。

安王。

她用细线把三者连在中间的印章二字上。

很显然,安王府欲对公主不利。

一枚印章能引出的事无非四种。

一,书信造假。

公主手里无兵权,也无政权。哪怕拿公主印到地方上去,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二,当作凭证。

二皇子常年在外游历,消息不灵。若安王派人拿印章诱他,成功几率在九成以上。

三,侮辱皇室。

既案子能落到京兆府,京中勋贵都肯定已知晓印章失窃一事。天家公主丢了贴身印章,无异于用大巴掌抽在皇室脸上。

四,京兆府尹。

因着动手的是安王世子,京兆府找不到证据就只能暗查,事关皇室,京兆府差事办岔了,就算是蔺左卿,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许迁茴看着四张纸,划掉一和三。

这两项太轻,哪怕要做,安王世子也不必亲自冒险。

而余下的,大概就是他的目的。

许迁茴把纸拆成四份,一张写一项,装进不同的锦囊。

她一边系绳,一边冷声道:“我不想管蔺左卿。”

白泽趴在门槛边啃骨头,低低呜了声。

“可他若栽了,荣国公府就会乱。”

“国公府一乱,蔺左安未必能把产业顺顺当当送到我手里。”

她把最后一个锦囊系紧,抬头看了眼窗外暮色,叹了口气。

“蔺大人,这次你算是沾上你弟弟的福气了。”

同一时刻。

荣国公府书房灯火已燃。

蔺左卿坐在案后,笔锋压得极重。

纸上几行字写完,他亲自用火漆封好信封后叫来贴身侍卫。

“青书,把这个秘密送去太子府。”

青书双手接过,刚转身要走,又了停下来。

“爷,扬州通判梁卓来信了。”

蔺左卿抬眼。

青书继续道:“他问二爷在京中是否安定了。”

蔺左卿恍然,自己怎么把这个人忘了?

他揉了揉眉心:“你给他回信,秋闱后让他把人送来国子监。”

青书迟疑了一会儿,道:“白鹿书院虽不如国子监,却也是三大学院之首。爷,不如让他把人送去白鹿书院?若真去了国子监,爷可就要搭大人情了。”

蔺左卿摆摆手:“他替我办事也算尽心,若没有他的消息,许迁茴已经在江南成婚了。”

青书低头。

书房里静得厉害。

蔺左卿又道:“不过一个国子监生员名额,给就给了吧。”

青书应是:“属下这就去办。”

门合上,蔺左卿独坐在灯下。

案上的火漆还余着一点红。

他看了半晌,脑中却不是太子府,不是安王世子,也不是公主印章。

花船上,许迁茴仰脸看他的样子在此刻清晰无比。

湿发,白衣,软声。

她说:“现在,我有兴致了。”

呵,愈发像个妖精了。

蔺左卿闭了闭眼,手不受控地朝桌下探去。

一刻钟后,他喘息着用茶水将手节洗到发白。

恰好书房门被敲响。

蔺左卿迅速用帕子擦手:“进。”

青砚推门进来,恭敬递上一份金红帖子。

“爷,武安侯府五日后在城郊林家马场办马球会,这是林小姐特地给您的拜帖。”

蔺左卿扫了一眼,语气淡淡:“母亲那边收到了么?”

青砚挠了挠头:“给府里的帖子被老夫人拿去了,她说......”

“祖母说什么?”

“老夫人说,她好久没凑热闹了,这次府里去马球会的人,她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