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一时沉寂下来。
片刻后,林枫忽然抬起头,眼底掠过一丝清明:
“我有办法了。”
“阿蔓莎能精准发现我们,靠的是屋内的监控摄像头。”
“只要让那些摄像头失去视野,它就捕捉不到入侵者,触发不了防御机制。”
苏婉挑眉:“话是不假。可我们要怎么在不进入密室的前提下废掉摄像头?”
林枫轻轻一笑,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交给我。”
他闭上眼,野性呼唤,发动。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去,穿透病区的墙壁,漫过荒草丛生的院落,散入远处的树冠之中。
不到一分钟,十几只黑色的乌鸦扑棱着翅膀飞掠而至,落在林枫的肩头和手臂上,黑豆似的眼睛安静地望着他。
苏婉顿在原地,望着落满林枫肩头的鸦群,诧异中带着几分感慨:
“老公……你究竟还藏了多少我不知道的能力?”
林枫淡淡一笑:“技多不压身嘛。”
随即偏过头,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但那些乌鸦像是听懂了一般齐齐歪了歪脑袋。
他抬手朝天花板方向一指,鸦群应声振翅而起,像一片无声的黑色水流,灵巧地钻入墙体上方的通风管道口。
片刻之间,密室内部所有监控摄像头的镜头,尽数被漆黑的鸦羽覆盖、遮挡,整片区域的实时画面彻底陷入黑屏。
林枫借着与鸦群连通的共享视野扫视室内四角,确认没有一处镜头遗漏,随即侧头看向苏婉:“搞定。”
苏婉不再迟疑,迈步上前,指尖抵在锁孔上方轻轻拨弄了几下。
锁芯内部传来“咔哒”一声脆响,门锁应声弹开。
两人屏息踏入密室,苏婉的S级感知再度铺开,细细扫描整间屋子的墙体与地面。
片刻后,她指向墙角一处被厚重霉菌半遮掩的区域。
“就是那儿!”
话音未落,苏婉掌心已经凝出一缕浓稠黑气,如长蛇般探出,将表层堆叠的菌盖尽数拂开。
一块平整的方形水泥盖板随之显露,中心焊着一枚锈迹斑斑的简易拉环。
“这里就是地下空间的入口了。”
二人对视一眼,林枫迈步上前,抓住拉环猛地一提。
盖板应声掀开,露出下方幽深的洞口。
一股裹挟着陈年香灰与积尘浊气的冷风扑面而来,像有人在洞底呵了一口浊气。
林枫拧开手电,惨白的光束劈开浓稠的黑暗,照亮了一截向下延伸的石砌台阶。
台阶上覆着厚厚一层积尘,不见半枚脚印,显然已许久无人踏足。
林枫率先踩上去,走完三四级后,苏婉无声跟上,从内侧将盖板合拢。
随着一声沉闷的摩擦声,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被彻底掐断。
密闭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和脚步声。
走完最后一级台阶,林枫举起手电,光柱扫向前方——
他愣住了。
不是预想中的服务器机房,光束所及之处,是一片空旷规整的地下空间,地面甚至铺着整齐的青石板。
“……这不是机房。”苏婉从他肩后探出半个身子,声音压得很低,“这像是……”
林枫握着手电向前走了几步,鞋底落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扬起极细的尘灰。
光柱缓缓向右移动,扫过墙面。
暗红色的线条在墙面蜿蜒缠绕,勾勒出莲花、火焰、云纹的轮廓,但颜料早已氧化发黑。
苏婉凑近了半步,眯着眼辨认:“是……佛像?”
“是地藏菩萨。”林枫的手电停在其中一处相对完整的图像上。
那尊菩萨低眉垂目,头戴毗卢冠,身披袈裟,线条虽然斑驳褪色,但轮廓依稀可辨。
“右手持锡杖,左手托宝珠,是地藏菩萨的常见法相。画在这里——”
他顿住。
苏婉接上他的话:“超度亡魂用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继续往下说。
空气中那股陈年的香灰气息似乎变得更重了一些。
林枫把手电往下移。
光柱掠过墙角,照见散落在地的几团暗黄色的东西。
他走近两步,蹲下来,用指节叩了叩其中一团的表面。
声音沉闷,材质干硬酥脆,表层一碰就掉渣。
“蒲团。”他掰开一角,露出里面朽成碎屑的干草,“早就腐透了。”
旁边还有一只横躺的木鱼,开口朝下,鱼口大张。
苏婉从另一边绕过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捡起了一页散落的纸张。
她举着手电凑近看,纸面泛黄脆化,边缘卷曲开裂,上面是一列列竖排的小楷墨字,笔画工整却略显急促。
“……张文山,男,四十七岁,入院日期……后面看不清了。”
林枫站起来,手电往墙面两侧一扫——光束之下,一整面墙密密麻麻悬挂着上百张大小相近的纸张,泛黄残破。
每一张上面都写着名字、性别、年龄,有些还有家属联系人的备注栏,但大多数那一栏是空的。
他走过去,抬手轻轻碰了一下离他最近的一张。
纸面脆得像蝉翼,指尖刚触上去,边缘就簌簌掉了一小片碎屑。
【刘秀英,女,五十三岁……】
他又接连看了十几张,名字、年龄、入院日期。
再往后就是一片空白——没有出院记录,没有转院记录,什么都没有。
他转身用手电扫向地面更远的角落——那里堆着一摞摞发黄的书籍,封面霉变卷曲,但还能辨认出书名:
《地藏菩萨本愿经》《慈悲水忏法》《往生咒要解》。
苏婉蹲下来,随手抽了一本经书翻开,里面夹着一片干枯的纸签,上面写着【超度法会·第三日】。
纸签背面有一行潦草的钢笔字,像是某个人匆忙留下的备注:
【参与僧众七人,家属到场零人,香烛供果已备,然……】
字迹在这里断掉了,像是写的人不知该如何写下去,又或者,再也没有写下去的必要。
苏婉捏着那片纸签,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们建了这间地下室。”她缓缓开口,声音沉沉的。
“挂了满墙的名册,摆了法台,请了僧人……想用超度镇住这里的东西。”
“但显然,他们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