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魂池之灾(1 / 1)

魂池水面的下降速度比秦墨预想的快。

他的手浸泡在黑色的液态魂力中,吞天诀像一只饥饿的嘴贪婪地吮吸着每一滴能量。池水翻涌着细小气泡,水面一寸一寸往下降,露出的池壁上挂满了凝成霜状的黑色结晶颗粒。秦墨体内那枚圆满的魂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填充起来,第一枚魂印圆满时的“空容积“正在被魂池的精纯能量一点点填满。

可洞穴深处的脚步声在停了一阵之后,又开始移动了。那整齐的金属撞击声越来越响,方向明确——正朝魂池这边来。

秦墨加快了吸收速度。掌心传来越来越强的吸力震荡,魂池水面下降的速度陡然加快了一倍,池底的魂晶露出更多了,四粒拇指大的黑色晶体嵌在池底岩缝里,幽幽地反着光。秦墨另一只手伸进池底把魂晶一粒粒抠出来,揣进怀里那件破棉袄的内兜。手指碰到魂晶的瞬间,一股冰凉透骨的舒爽感顺着手臂涌上来,他打了个激灵,魂印猛地一跳。

脚步声已经到了洞穴拐角。绿火的光芒在通道尽头一闪,骷髅首领干枯的面孔从黑暗里探了出来。它的幽绿眼窝锁定了魂池边蹲着的那个人影,随即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嘶吼。

整队阴兵齐齐转向,铁甲摩擦声如铁链拖地,锈蚀的兵刃同时举起,朝秦墨猛冲过来。

秦墨最后一吸把魂池底残留的薄薄一层魂液全部抽干,抽手转身就跑。他刚跑出三步,身后一柄锈刀擦着他的肩头劈在地上,碎岩迸溅。秦墨不敢停,他记忆中还记得洞穴入口那条窄缝的位置,只要钻回去就能甩开这些阴兵——它们体积太大,挤不进那条一人宽的裂缝。

但骷髅首领的速度比他想象中快得多。它那双枯骨腿一步跨出丈远,比普通阴兵快了一倍不止,绿火眼窝直勾勾盯着秦墨的背影,手里的骨矛脱手掷出。骨矛带着风声刺破空气,秦墨在幽冥世界的感应中察觉到了背后的袭击,猛地朝左侧一扑,骨矛扎进他右肩旁三寸的岩壁里,尾杆嗡嗡震颤。

他摔了一跤,手肘磕在岩面上蹭掉一层皮。但这一扑反而让他离入口近了一步,秦墨爬起来连滚带爬地钻进那道一人宽的岩缝。他的肩膀卡了一下,他使劲往里挤,棉袄撕裂的声音在窄缝里格外响亮,最终整个人猛地钻了过去。

阴兵冲到了裂缝口,锈刀和骨矛乒乒乓乓地砍在裂缝两侧的岩壁上,却根本够不到里面。骷髅首领挤了半截身子进来,可窄缝卡住了它的骨甲,它嘶吼着挣扎了好几下,最终愤怒地退了出去。裂缝外面传来一阵阵砸岩壁的闷响,粗嘎的嘶吼声回荡不绝。

秦墨靠在窄缝中间的岩壁上大口喘气。怀里四粒魂晶隔着破棉袄贴着胸口,冰凉的触感让他神智格外清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魂印在吸收了那么多魂池魂力之后比进裂缝之前又亮了几分,虽然离第二枚裂生还差得远,但已经填充了将近三成。

吞天犼从丹田里钻出来,金瞳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跑得挺快。“

“差点被扎穿。“秦墨摸着右肩,骨矛擦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槽,好在不深。

“不过你赚了。“吞天犼的尾巴尖朝秦墨胸口点了点,“四粒魂晶,一粒顶你吞十只精英怨魂。够你把第二枚魂印凝出一半了。但别急着用,这玩意儿是压缩魂力,你现在的经脉一次炼化一粒都够呛。等安全了慢慢啃。“

秦墨把怀里的魂晶摸出来看了一眼。四粒黑亮的晶石在昏暗的窄缝里泛着微光,每一粒都沉甸甸地压手。他用一块碎布包好重新塞回怀里贴着肉放好,然后侧着身子朝裂缝外面一点点挪回去。外面那队阴兵还在原地逡巡,但没有再追进来,似乎认定他钻进了某个它们进不去的地方就放弃了。

秦墨从裂缝口钻出来回到最初坠落的那条干沟底部,天光从沟顶一线照下来,已经是后半夜了。他翻出干沟顺着斜坡爬上地面,乱葬岗的鬼王早已不在了,整片坟坡安安静静的,月光洒在荒草上镀了一层惨白。

秦墨找了个背风的大石头后面坐下,把魂晶摸出一粒握在手里。他依吞天犼说的,不急着整个吞,先用掌心的魂印一点一点剥离晶石表层的能量。那能量比魂液精纯数倍,一小缕入体就让魂印震颤了半晌,经脉中流淌的能量密度骤然提升了一大截。

“好东西……“秦墨咂了咂嘴,把魂晶收起。一粒够他消化三五天,四粒足够把第二枚魂印凝出来了。他靠着石头闭上眼,准备歇一会儿再动身。可就在他即将坠入浅眠的时候,幽冥世界里那尊古鼎虚影忽然震了一下。

秦墨猛地睁眼。古鼎从未自行震动过。

他闭上眼睛沉入内视,进入幽冥世界。三丈方圆的灰白虚空中,那尊残破古鼎立在正中央,鼎身裂纹间渗出一缕极细的幽光。那幽光不像是鼎自身发出的,而像是从鼎身深处“吸引“而来的——古鼎此刻正微微朝着某个方向偏斜,像一枚指南针。秦墨顺着鼎身倾斜的方向看去,幽冥世界的边缘之外,是一片迷雾笼罩的未知区域。古鼎指向的,是东南方位。

“它干嘛?“秦墨问。

吞天犼从丹田里懒洋洋地探头看了一眼,然后金瞳微缩:“古鼎在感应同源的东西。这附近有另一块鼎片。“

“另一块?“

“你以为这尊鼎是完整的?“吞天犼嗤了一声,“全盛时候的吞天古鼎有九块碎片拼接而成,你拿到的只是其中最大的一块基座。其他八块散落在大陆各处,每一块都封着不同的力量。鼎身被你的血激活之后,它会自动感应距离最近的其他碎片。东南方向,大概两百里。“

秦墨退出内视,朝东南方望去。月光下那片山野延绵不绝,再往远处能看见隐隐约约的山脉轮廓,黑沉沉地卧在天际线。他不知道那边有什么,但古鼎的指向不会骗人。另一块鼎片意味着更强的力量,也许是吞噬的速度、也许是炼化的精度、也许是某种全新的能力。

“但两百里远,中间隔了好几个城镇和山脉。“吞天犼打了个哈欠,“你现在连凝元境的追魂使都打不过,跑两百里横穿大周境内等于送死。先把你第二枚魂印凝出来再说。“

秦墨把怀里的魂晶按了按,点头。他靠回石头上闭上眼,这一次真正沉入了睡眠。月光照着他蜷缩的身子,那件破棉袄裂了好几条大口子,露出的皮肤上伤痕累累,但每一处伤口都在魂印自带的恢复力下慢慢收口结痂。怀里四粒魂晶贴着他胸膛,冰凉的能量一丝一丝地渗入他体内,魂印在睡梦中自行运转,缓慢而稳定地填充着下一枚的“种子“。

天快亮的时候,秦墨被一阵细微的动静惊醒。他猛地从石后探出半个头,看见乱葬岗外围的官道上,两匹快马停在不远处。马背上的人穿着和昨晚那三个追魂使一样的黑色劲装,但胸前的飞鹰纹比冯翎那一批多了一道金线——级别更高。为首的人手中托着一面铜镜,铜镜镜面朝乱葬岗方向缓缓转动,最终定格在秦墨藏身的这块大石头方位。

“追魂镜。“吞天犼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冷,“刑部的追踪法器,能照出方圆十里内幽冥能量的波动。你昨晚打斗时魂印释放太多了,被盯上了。“

秦墨浑身一紧。他立刻压住魂印的运转,将体内的幽冥能量强行收敛到最低限度。但追魂镜的光已经锁定了这个方向,两匹快马正沿着乱葬岗边缘朝这边扫过来。

“跑。“吞天犼只说了这一个字。

秦墨从石头后窜出,猫着腰朝东南方向的灌木丛钻去。身后的马蹄声立刻加速,那面追魂镜的光芒在晨雾中如一只睁大的眼睛,牢牢追着他的背影。

他撒腿狂奔,怀里四粒魂晶随着步伐撞在胸口硌得生疼。晨风灌入裂开的棉袄里刮着他满身的伤口,天边第一缕鱼肚白映在他紧紧咬着的牙上。

两百里。魂晶。鼎片。追魂镜。这些东西挤在他脑子里像一团乱麻。秦墨埋头在荒野中奔跑,只有掌心的魂印始终温热地贴着他的皮肤,像一颗不会熄灭的心脏。

身后追魂镜的光芒刺破晨雾追来,距离正在一寸寸拉近。而怀里的古鼎虚影在幽冥世界中微微震动了一下,鼎身偏斜的方向纹丝不变——东南。两百里。

秦墨猛地提速,一头扎入前方晨雾弥漫的密林。身后马蹄轰隆,追魂镜的光紧随其后扫入林间。树枝在他脸颊上抽出一道道血痕,秦墨顾不上,他只有一个念头——甩掉追兵,找到下一块鼎片。

密林深处雾越来越浓,前方隐隐传来水流声。秦墨双眼一亮,朝水声方向拼命冲去。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