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凰…”
苏清低声念叨着这两个字。
她站在无边无际的赤金色火海之中，透明的灵魂被霞光映照，仿佛随时都会融入周围的火焰。
头顶。
远古火凰遮蔽天地。
羽翼轻轻展开，无穷无尽的火焰霞光从天穹垂落，照亮了那条通往神座的登神阶梯。
踏上去！
舍弃凡躯。
斩断人间因果。
她便可以获得完整的火凰传承。
但是。
在苏清眼中，那座恢宏的神座却更像是一座精致华美的囚笼。
【忘却前尘因果】
【焚尽旧我】
那样的苏清，就不再是苏清了。
轰隆隆！
登神阶梯剧烈震动。
最下方已经消失的十层阶梯，竟在火凰神力的笼罩下缓缓重现。
火焰凝聚。
灰烬重组。
一层层崭新的赤金色阶梯，从虚无中延伸出来。
只要苏清点头。
她曾经燃烧掉的潜力与未来，便会得到全部修复。
破碎的登神阶梯也将恢复完整。
【90】
苏清瞳孔深处的数字轻轻闪烁。
紧接着。
数字开始缓慢增长。
【91】
【92】
她燃烧掉的未来，似乎正在重新归来。
缺失的阶梯一层层浮现。
远古火凰的声音，也在这一刻变得温和。
“我会给予你完整的未来。”
“你将拥有无穷无尽的寿命。”
“无论肉身被毁灭多少次，都能自烈火之中涅槃。”
“人间的一切苦难，将再也无法伤害你。”
“你不会恐惧。”
“不会悲伤。”
“不会再因任何人的死亡而感到绝望。”
“你会成为真正的火凰。”
【93】
【94】
赤金色数字仍在增长。
苏清曾经燃烧掉的一部分未来，已经被重新补全。
与此同时。
一道道虚幻的画面，出现在登神阶梯两侧。
那是接受神位后的未来。
苏清端坐在赤金色神座之上。
她穿着由火凰神羽编织而成的神袍，头戴焚血王冠，目光淡漠地俯视着人间。
岁月在她面前飞快流逝。
十年。
百年。
千年。
山河崩塌，城市消亡，天灾轮转。
无数生命在她面前诞生，又在漫长岁月中走向死亡。
唯有苏清永恒不灭。
她看见猛鬼街化作废墟。
看见郑薇、老胡、唐杰等人接连老去。
最后。
她看见了杨锋。
杨锋坐在一条早已干涸的秽河岸边。
他的面孔依旧熟悉，眼神中却满是疲惫，残破的身体一点点化作灰烬。
“看见了吗？”
“所有人都会离开。”
远古火凰的声音再次传来。
“只有神灵永恒。”
“你若保留人性，便会一次又一次承受失去。”
“斩断因果。”
“你便不会痛苦。”
“成为火凰。”
“你便可以永远活下去。”
【95】
苏清眼中的数字继续增长。
她曾经燃烧掉的一半未来，已经被重新补全。
只需要接受。
只需要沿着登神阶梯继续向上。
只需要坐上那尊神座。
一切缺陷都会被修复。
百炼登神之路也会重新变得完整。
这似乎是最正确的选择。
没有代价。
没有痛苦。
没有死亡。
“真诱人啊。”
“永恒不灭…”
苏清看着那尊赤金色神座，轻声说道。
“如果没有遇见他。”
“如果没有经历这一切。”
“我或许真的会心动吧？”
这时。
远古火凰挥动羽翼。
赤金色霞光在苏清周围聚集，化作一件华美无比的火凰神袍，轻轻披在苏清身上。
温暖。
柔软。
那即将消散的灵魂，也开始变得凝实。
“接受神位。”
“成为永恒。”
远古火凰张开羽翼。
一道由火焰凝聚而成的桥梁，从苏清脚下一直延伸至神座之前。
神座之上。
火凰幻化成苏清的模样。
另一名“苏清”缓缓睁开双眼。
她拥有苏清的面孔，却没有苏清的眼神。
冷漠。
威严。
高高在上。
她看着下方的苏清，缓缓伸出右手。
“舍弃人间之名。”
“你我本为一体。”
“你就是火凰。”
“火凰就是你。”
两个苏清隔着登神阶梯遥遥相望。
一个拥有永恒不灭的神位。
一个只剩下即将消散的灵魂。
一个端坐在神座之上。
一个站在火海之中。
似乎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很可惜。”
苏清忽然笑了。
她抬起手，将披在身上的火凰神袍扯下。
刺啦！
华美神袍从中央裂开。
无穷赤金色火焰从裂口中喷涌而出。
刚刚还在修复的灵魂，再次变得透明。
瞳孔深处不断增长的数字，也在这一刻停滞。
【95】
“我选择的道路…”
“不是这样的。”
苏清将破碎的神袍丢进火海。
轰！
火凰神袍剧烈燃烧。
象征着永恒不灭的赤金色经文，在烈焰中一枚接一枚地崩毁。
“成神？”
“我没那么大的野心。”
“我不需要永远活着。”
“更不想独自坐在神座上，看着所有熟悉的人一个个死去。”
苏清抬起头。
眼前再次浮现出杨锋化作灰烬的画面。
她伸出手。
五指穿过虚幻的影像，轻轻触碰杨锋的脸颊。
“我只想与那个人并肩前行。”
“一起活着。”
“一起战斗。”
“一起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天灾。”
“一起把挡路的怪物轰碎。”
“直到走到尽头。”
“直到…燃烧成灰。”
苏清低声呢喃。
咔嚓！
她瞳孔中的数字突然破碎。
远古火凰刚刚替她修复的五层未来，在一瞬间重新崩塌。
【94】
【93】
【92】
【91】
【90】
赤金色光芒迅速黯淡。
登神阶梯最下方那五层刚刚重塑的台阶，也纷纷化作灰烬。
远古火凰眼中的温和消失了。
“愚昧。”
“情感会成为你的弱点。”
“凡人终将死去。”
“你所坚持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意义？
苏清收回手掌，眼神愈发坚定。
“杨锋刚刚辩经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
“人生的意义，原本就不需要别人告诉我。”
“你觉得永恒有意义。”
“我却觉得陪喜欢的人一起走下去，才有意义。”
“你觉得斩断情感便不会痛苦。”
“我却宁愿承受痛苦，也不想忘记他们。”
“这是我的选择。”
“不是你的。”
苏清转过身。
她没有继续沿着登神阶梯向上。
反而低头看向脚下那层燃烧着赤金色烈焰的台阶。
古老神文在阶梯表面流转。
【百炼登神】
只要沿着阶梯继续前进。
完成一百炼。
她就能登上远古火凰为她准备的神座。
就像…
她的母亲！
只要听母亲的话，好好学习，就能考上好大学！
只要听母亲的话，顺从一切，服从一切，才是一个好孩子。
可这条铺好的道路，就是正确的吗？
这条看似最舒服的道路，就是最适合自己的吗？
“看来。”
“我和杨锋一样。”
“都有一些叛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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