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这怎么可能!(1 / 1)

凉州城,府衙。

天已经大亮了。

苏清南站在正堂的舆图前,手指点在凉州东边的位置上。

那里标注着一个地名——平阳关。

“平阳关守将周雄,是苏白落的人。”

他开口,声音不高,“关内驻军两万,其中骑兵五千。若他从平阳关出兵,三天之内就能堵住咱们东进的路。”

嬴月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张舆图。

“那就先打平阳关。”

苏清南摇头。

“不急。”他说,“等安思明来。”

嬴月愣了一下。

“安思明?”

苏清南转过头,看着她。

“他派人来传话,说愿为本王鞍前马后。”他笑了,笑得很轻,“那就让他来,让他带着他的人来。”

嬴月看着他。

“王爷要收编西凉军?”

苏清南点头。

“西凉军如今有十万,是块肥肉。”他说,“不吃,可惜了。”

嬴月沉默了一瞬。

“可安思明那个人——”

苏清南打断她。

“我知道。”他说,“安思明是老狐狸。可老狐狸,也知道什么时候该站队。”

更何况他早有安排。

苏清南看着舆图上那个地名。

“他会来的。”

话音刚落。

门外传来一声巨响。

轰——

正堂那扇刚修好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门板飞进来,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灰尘里,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黄衫。

很亮的黄,亮得刺眼,亮得像是把整片阳光都穿在身上。

那是个女子。

二十出头,身形高挑,腰背挺得笔直。

墨发用一根金带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狭长的凤眼。

那眼睛里,没有什么东西。

不,有东西。

是傲。

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看谁都觉得比自己矮一头的傲。

她走进来。

一脚踩在门板上,咔嚓一声,门板裂开。

她看都没看。

只是盯着主位上的那个人。

盯着苏清南。

盯着那个杀她师尊的人。

青栀的手已经握住了身旁的青鸾枪。

嬴月往旁边挪了一步,挡住了苏清南的侧翼。

苏清南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个黄衫女子。

看着那双盛气凌人的眼睛。

看着她背上那只剑匣。

剑匣是乌木做的,长五尺,宽一尺,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纹路。

那些纹路不是装饰,是剑意。

是无数道剑痕刻出来的剑意。

剑匣在她背上,像是一尊佛,一尊杀人的佛。

她站在堂中。

扫了一眼堂里的人。

青栀,嬴月,还有那个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她的目光在苏清南脸上停住。

停了三息。

然后她开口。

“你就是苏清南?”

声音很高,很脆,像是一剑劈在铜钟上,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苏清南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她也不需要他回答。

她继续说:“我叫黄蝶衣。剑无伤是我师尊。”

苏清南点头。

“知道。”

黄蝶衣说:“你杀了他。”

苏清南又点头。

“对。”

黄蝶衣看着他。

看着这张平静的脸。

那双眼睛里,没有愧疚,没有害怕,没有她期待的任何东西。

只有一种东西——

平静。

平静得让人生气。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

可那笑里,有东西。

是杀意。

“我师尊死了。”她说,“死在你手里。我来杀你。”

她把背上的剑匣解下来。

剑匣落在地上,轰的一声。

那声响很沉,沉得像是一座山砸在地上。

青石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她伸手按在剑匣上,看着苏清南。

“我修剑二十二年。今年二十二岁。”她说,“半个月前,悟剑道,一夜入陆地神仙。”

她看着苏清南。

“我师尊死了。可他留给我的东西,够杀你了。”

苏清南看着她。

“哦?”

黄蝶衣没有打开剑匣。

只是按着它,盯着他。

“少废话。”她说,“出来打。”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下。

没有回头。

“我在府衙外等你。”她说,“一炷香。不来,我就杀进来。”

她迈步出去。

靴底踩在门板上,咔嚓一声,那半扇门彻底碎了。

堂里安静下来。

青栀看着苏清南。

“王爷,属下去会会她。”

苏清南看着她。

“你?”

青栀点头。

“她太狂了。”她说,“属下看不惯。”

苏清南笑了。

笑得很轻。

“好。”他说,“去吧。”

青栀提着青鸾枪往外走。

嬴月想说什么,被苏清南抬手制止。

“让她去。”他说。

嬴月看着他。

“王爷——”

苏清南看着门口。

看着那道黄衫消失的方向。

“那个女人,”他说,“有点意思。”

……

府衙外。

街道上已经没人了。

百姓们都躲进屋,从门缝里往外看。

黄蝶衣站在街心。

黄衫在风里轻轻动着。

剑匣立在她身侧,还未打开。

她看着府衙的门。

等着。

门开了。

青栀走出来。

青衣,青鸾枪,腰背挺得笔直。

黄蝶衣看着她。

看着这个青衣女子。

她身上有伤,是从昨夜破城时留下的。左肩缠着白布,白布里透出一点红。

可那双眼睛,亮得很。

黄蝶衣皱起眉头。

“你?”她说,“你不是我的对手。”

青栀没有说话。

只是握紧枪杆。

枪尖斜指地面。

她看着黄蝶衣。

“打不打得过,打了才知道。”

黄蝶衣看着她。

看着那双清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怕,只有一种东西——

战意。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

可那笑里,有东西。

是兴致。

“有意思。”她说,“那就先陪你玩玩。”

她伸手,打开剑匣。

剑匣开的那一瞬间——

整条街都亮了一下。

那光不是阳光,是剑光。

一道剑光从剑匣里涌出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剑光敛去。

一柄剑悬浮在她身前。

剑身透明,像是用冰雕成的。

“此剑名性。”她说,“性者,本心。”

话音落。

剑出。

透明的剑光从剑身涌出来,刺向青栀。

那剑光太快了。

快到街边那些偷看的人只看见眼前一闪。

快到青栀只来得及把枪横过来挡。

枪杆与剑光相交。

铛——

金铁交鸣。

青栀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脚印边缘,裂痕蔓延。

第七步,她停下。

低头看自己的枪。

枪杆上,多了一道白痕。

她抬头,看着黄蝶衣。

黄蝶衣也在看她。

“第一剑能挡住,”黄蝶衣说,“有点意思。”

她抬手。

第二道剑光从剑匣里涌出。

一柄雪白的剑悬浮在她身前。

“此剑名命。”她说,“命者,天定。”

命剑出。

雪白的剑光斩向青栀。

这一剑比刚才更快。

快到青栀只来得及侧身躲开。

剑光擦着她的肩膀掠过,削下一片青衣。

那青衣碎片在空中飘着,飘到一半,碎了。

碎成粉末。

青栀看着那片粉末。

然后看着黄蝶衣。

黄蝶衣也在看她。

“第二剑,”她说,“你躲过去了。”

她顿了顿。

“第三剑,你躲不过。”

她抬手。

第三道剑光涌出。

一柄清亮的剑悬浮身前,剑身如镜。

“此剑名清明。”她说,“清明者,照破虚妄。”

清明剑出。

剑光清亮,照在青栀身上。

那镜子里,照出的不是青栀的脸,是她的枪。

是她的破绽。

剑光所过之处,青栀所有的枪路,都被映照出来。

清清楚楚。

明明白白。

青栀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出枪。

一枪刺向黄蝶衣。

可那一枪刚刺出一半,就被清明剑的剑光挡住。

那剑光像是早就知道她要刺向哪里,早就等在那里。

铛——

枪杆被震开。

她踉跄后退,虎口崩裂,血顺枪杆流下来。

黄蝶衣看着她。

“第三剑,你输了。”

青栀没有说话。

只是握紧枪杆。

她还能打。

黄蝶衣看着她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认输,没有求饶,只有一种东西——

死也要打。

她忽然有些动容。

“你叫什么?”她问。

青栀说:“青栀。”

黄蝶衣点头。

“青栀姑娘,”她说,“你不是我的对手。让开。”

青栀摇头。

“不让。”

黄蝶衣看着她。

“为什么?”

青栀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

挡在府衙门口。

挡在她身后那个人面前。

黄蝶衣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

“好。”她说,“那就第四剑。”

她抬手。

第四道剑光涌出。

一柄厚重的黑剑悬浮身前。

“此剑名无惰。”她说,“无惰者,不竭不息。”

无惰剑出。

没有剑光,没有剑气,只有一种东西——

重量。

那重量压下来,压得整条街都在抖。

街边的屋瓦哗啦啦往下掉,砸在地上,碎成一片。

青栀站在那里。

那重量压在她身上,压得她骨头咯吱作响,压得她膝盖发软。

她没有跪。

只是咬着牙。

咬着牙站在那里。

黄蝶衣看着她。

看着她嘴角渗出的血,看着她青筋暴起的手,看着她那双始终没有闭上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自己。

想起自己练剑的那些年。

想起师尊说过的话。

“蝶衣,你太傲了。傲的人,容易输。”

她那时候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跪下。”她说,“跪下,我饶你一命。”

青栀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是笑。

她在笑她。

黄蝶衣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

“好。”她说,“那就第五剑。”

她抬手。

第五道剑光涌出。

一柄细长的剑悬浮身前,薄得像纸。

“此剑名聪。”她说,“聪者,通万物之理。”

聪剑出。

无声无息。

剑光一闪。

青栀的枪,断了。

枪尖那一截落在地上,发出当的一声。

她低头,看着那杆断枪。

看着那个陪伴她多年的枪头,落在尘土里。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头,看着黄蝶衣。

嘴角还在笑。

黄蝶衣看着她。

“你败了。”她说。

青栀点头。

“败了。”

她转身,看着府衙的门。

看着门里那道身影。

“王爷,”她说,声音很轻,“属下给您丢人了。”

苏清南从门里走出来。

他走到青栀身边。

低头看着她。

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道还在流血的虎口,看着那双清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愧疚。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丢什么人?”他说,“你打得很好。”

青栀愣住了。

苏清南没有再看她。

只是抬头,看着黄蝶衣。

黄蝶衣也在看他。

五柄剑悬浮在她身后,剑意如虹。

剑匣里,还有三柄剑未出。

“北凉王,”她说,“该你了。”

苏清南点头。

“该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迈出去,整条街都震了一下。

街边的屋瓦又往下掉了一些。

黄蝶衣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个男人身上涌出来。

不是杀气,不是威压,是另一种东西——

更轻,更淡,更——

更让人心里发毛。

她握紧手。

那五柄剑同时亮起来。

苏清南看着她。

看着她身后那五柄剑。

看着剑匣里那三柄还未出的剑。

看着那双盛气凌人的眼睛。

“你剑法不错。”他说。

黄蝶衣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苏清南继续说:“二十二岁入陆地神仙,确实难得。可你有一个问题。”

黄蝶衣看着他。

“什么问题?”

苏清南说:“你太傲了。”

黄蝶衣眉头皱起。

“傲怎么了?”

苏清南笑了。

“傲没什么。”他说,“可你看不见的东西,太多了。”

他转过头,看着青栀。

“青栀。”

青栀抬起头。

“王爷?”

苏清南说:“你想不想赢?”

青栀愣住了。

“王爷——”

苏清南没有等她说完。

他抬起右手。

食指伸出。

对着青栀。

轻轻一点。

这一点之下——

天地变色。

整座凉州城的上空,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天黑的那种暗,是另一种暗——

像是有人把天幕换了一块,换成了更深、更沉的底色。

那暗色里,有东西在动。

是星辰。

日月。

山川。

江河。

无数虚影在那暗色里流转,像是把整片天地都装了进去。

然后,那些虚影开始往下落。

落在青栀身上。

落在她头顶三尺。

落在她身体周围。

光越来越亮。

越来越盛。

盛到整条街都被照亮。

光里,青栀浑身都在发光。

那光从她身体里涌出来,从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苏醒。

是她修了二十年的枪。

是她杀了无数人的枪法。

是她所有的过往,所有的因果,所有的——

道。

那些东西在她体内冲撞,冲撞得她浑身发抖。

可她没有喊。

只是咬着牙。

咬着牙,任由那些东西冲撞。

冲撞了三息。

三息后——

轰——

青栀周身炸开一圈涟漪。

那涟漪不是水的涟漪,是枪的涟漪。

是枪意。

是道韵。

是她终于破开的那道门。

她站在那里。

浑身是光。

那光越来越亮。

亮到最后,炸开了。

炸成无数枪影。

枪影里,她整个人都在变。

变得更通透,更锋利,更像一杆出了膛的枪。

枪影敛去。

青栀站在那里。

看着她身后那五柄剑。

看着她脸上那震惊的表情。

她伸出手。

那截断枪从地上飞起来,落回她手中。

断口处,光芒涌出。

凝成新的枪尖。

透明,清亮,锋利。

比原来那杆,更好。

她握紧枪杆。

枪尖斜指地面。

看着黄蝶衣。

声音清冷。

“黄姑娘。”

“还要打吗?”

黄蝶衣:“这怎么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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