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新兵的什长刘铁。
他一张黑脸板着，抬脚就踹了最近一个新兵的屁股。
”站直了！”
“就你这熊样，上了战场第一个死！”
新兵们稀稀拉拉列好队，冻得鼻尖通红，嘴唇发紫。
王胜走到他们面前，目光从每一张年轻的脸上扫过去。
最小的看着不过十六七岁，嘴唇上那层绒毛还没长齐。
"冷吗？"王胜问。
没人敢答。
隔了一会儿，一个站在前排的新兵小声说、
"不……不冷。"
”放屁。”
王胜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嘴唇都紫了，说不冷？”
“老子也冷。
“这天儿撒泡尿出来就能冻成冰棍，说不冷的是傻子。”
队伍里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又立刻憋回去。
”冷就对了。”
王胜背着手，在雪地里踱了两步，靴子踩得咯吱作响，
王胜又扫了一眼，走到那个最小的新兵面前，低头问：”叫什么？”
”雷……雷豹。”
”怕不怕？”
雷豹嘴唇哆嗦了一下，老实点头：”怕。”
”怕就对了。”
王胜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
"不怕的是傻子。”
“但怕完了，手里的刀得握紧了。”
“你要是因为怕就把刀扔了，那你就是孬种，活该被人砍死。”
“你要是怕还握着刀往前捅，那你是好样的，活下来的是你。”
雷豹抬头看着王胜，
眼睛里的恐惧少了几分，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王胜直起身，冲黑鼠一抬下巴：
”带他们去认雪橇。”
新兵们跟着黑鼠呼啦啦走了。
王胜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营帐后面，脸上的表情慢慢沉下来。
刘铁走到他身边，低声说：
”将军，这些新兵里头，有一半连马都没骑利索。”
“今日出发，两天后就要上战场，能行吗？”
”行不行都得行。”王胜转头看他，
”你去把赵大壮和孙风叫来，还有吴雨、李青等。”
刘铁应了一声走了。
王胜独自站在雪地里，呵出一口白气。
他知道心里那根弦绷得有多紧，但面上不能露半分。
八百对五千，六倍有余的兵力差，自己还有三百是新兵蛋子。
且是天狼人最擅长的野战，换谁心里都没底。
强攻救援，那就是送死。
只能智取。
但他脑子里装着的东西，是这个时代任何人都没有的。
而且幸好都提前准备好了。
马蹄铁、马镫、高桥马鞍、三棱箭、冰河战术，每一件都是降维打击。
他深吸一口寒气，转身回了帅帐。
半个时辰后，帐里站了一圈人。
黑鼠、刘铁、孙风、吴雨、李青、赵大壮，六个什长，外加管后勤的赵强他哥赵大柱。
每个人的脸都被寒风吹得粗糙皴裂，但眼神都亮。
“将军，你说怎么打，咱们就怎么打。”
赵大壮是个宽肩膀的壮汉，嗓门跟他这名字一样大，
”弟兄们没一个怂的。”
王胜没接话，蹲下身，从火盆边捡起一根烧焦的木棍，在地上画起来。
先是一条蜿蜒的线，代表着冰河。
然后在河两侧画了两道弧线，代表丘陵。
“天狼军现在扎营在遂平县十里外，”
遂平县旁边有条河。
王胜用木棍点着画好地图，“他们要过河，必然从这片开阔河面走。”
“五千匹马挤在一起，排成纵队，铺开来少说占了两里地。”
黑鼠眯着眼看那图，突然说：
”将军的意思是，把他们放进河谷里头？”
”对。”
“放了进来，两头一堵，中间一截，”
“五千匹马挤在冰面上跑不开阵型，那就是五千头待宰的猪。”
”怎么堵？”
王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炭灰：”雪橇。”
帐里静了一瞬。
孙风是个精瘦的汉子，眉头皱起来：
“将军，雪橇咱们是用来运粮草辎重的，真能打仗？”
”我有改造过了的。”
王胜走到帐角，掀开一块油布，露出下面几架崭新的雪橇。
橇身比寻常运货的雪橇窄了一半。
轻便灵巧，橇板底部镶了铁条，在雪面上滑得更快。
每架橇上配了弓架和箭篓，橇尾还有个铁环，可以挂绳索拖拽。
”这东西在雪地上跑起来，比马快。”
王胜拍了拍橇身，
“而且不累马。”
“你们几个什长，还有你们手底下的老兵，会驾橇。”
”我们都会。”
黑鼠咧嘴笑，”这半个月天天练，滑得比兔子还快。”
”我说的不只是驾橇。”
王胜看着他们，一字一顿，
“我要你们在橇上射箭，还要在橇上拼刺刀。”
几个什长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兴奋。
刘铁摩拳擦掌：”这个带劲！”
王胜在火盆边坐下来，把木棍扔进火里，看着火焰跳了几下重新燃旺。
”刘铁，你带一百五十个老兵，负责诱敌。”
“驾雪橇冲到天狼军营前挑衅，射一轮箭就跑。”
“跑的时候丢几袋粮食在地上，越像溃逃越好。”
”明白。”
”黑鼠、孙风，你们两个各带一百人，驾橇埋伏在河谷两侧的丘陵背面。”
“等敌军进了河谷，听到我这边号角声，”
“你们从两翼俯冲下去，封住出口和入口。”
”将军放心，他们上了冰面，就是咱们的菜。”
”赵大壮、吴雨、李青，”王胜看向最后三个人，”
“你们三个带剩下的五十个老兵，加上三百新兵，守河口。”
“你们的任务不是冲锋，是堵住正面。”
“不让一个天狼骑冲出河谷。”
“新兵不会驾橇，就让他们在橇后面推，把橇推成一排挡在河口，弓弩架在上面射。”
赵大壮点头：“新兵推橇挡箭，这个他们干得了。”
”还有。”
王胜起身，从身上取下一把匕首，拔出鞘来。
”三棱刺，捅进去伤口合不上，血止不住。”
“每个老兵都有一把虎指匕首、一把单孔匕首。”
“若是近战，抱摔搏斗，匕首比横刀有时候更有优势。”
“箭也是特制的三棱箭，箭头淬了毒。”
“这一仗，咱们不给敌人留活路，也不给自己留退路。”
王胜看向刘铁，：
”战马的马蹄铁，马镫，马鞍都装备好了吗？”
“冰面上跑不打滑，靠的就是这东西。”
刘铁咧咧嘴，“所有马匹都已经安装了，随时可以使用。”
王胜点点头，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我们就引诱他们过河，进入冰河谷。”
“咱们只有一次机会。”
“打赢了，五百老兵活，三百新兵活。”
“打输了，咱们全撂在这儿，连个收尸地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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