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陛下的谋划!(1 / 1)

崔文看着紧闭的相府大门,苦笑道:“许相这嘴,真是比城门还严。半个字都不肯透。”

李清捋着胡须,眉头紧锁,摇了摇头。

“郭相称病不见,许相只让我们等,边尚书躲去了京郊大营。”

“满朝的核心重臣,一个个都稳坐钓鱼台,只有我们几个,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王霖咬了咬牙,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他们能等,我们不能等。”

“走!去御书房!”

“就算是陛下怪罪,我们今日也要面见陛下,问个明白!”

“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民心散了,看着大尧的江山,出任何纰漏!”

崔文和李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坚定。

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只能去闯御书房,做最后一次劝谏。

哪怕触怒龙颜,他们也在所不惜。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外。

总管太监王德全看着风尘仆仆、脸色焦灼的三人,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这十日里,这几位大人已经来了无数次,陛下见了他们两次,每次都是不欢而散。

“王侍郎,李御史,崔侍郎,诸位大人。”

王德全迎上来,对着三人躬身行礼,苦笑道。

“陛下正在里面看西境的密报,吩咐了,不见任何人。”

王霖上前一步,对着王德全拱了拱手。

语气没有半分退让,坚定无比:“劳烦王公公再通禀一声。”

“臣等今日前来,事关大尧的江山社稷,事关天下民心。”

“就算是陛下怪罪,臣等今日,也必须要见到陛下。”

李清和崔文也纷纷上前,态度坚决。

“劳烦王公公通禀!臣等今日,必须面见陛下!”

王德全看着三人这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几位大人的脾气,都是认死理的硬骨头。

今日若是不让他们见陛下,他们怕是能在御书房外站到天黑。

“诸位大人稍等,奴才这就进去通禀。”

王德全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身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御书房。

片刻之后,王德全走了出来,对着三人躬身道:“陛下让诸位大人进去。”

三人闻言,心里一紧,连忙整理了一下官袍,鱼贯走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地龙烧得恰到好处,驱散了夏日的燥热。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萧宁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份密报,慢悠悠地看着。

紫檀木的长案上,铺着一张偌大的神川大陆全图。

西境的位置,被朱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记。

从横水流域到月石国的王庭,再到大疆的草原,一条红线贯穿始终。

听到三人进来的动静,萧宁放下了手里的密报。

抬眼看向他们,脸上没有半分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了他们会来。

“怎么?”

萧宁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诸位大人,又来劝谏朕了?”

三人齐齐撩起衣袍,对着萧宁躬身行礼。

声音整齐划一:“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起来吧。”

萧宁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免礼。

“王德全,给诸位大人看座,上茶。”

王德全连忙应下,很快搬来了椅子,给三人一一上了茶。

可三人谢了座,却都没有坐下。

依旧站在原地,脸上满是焦灼与恳切。

萧宁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

“怎么?在大殿上说过的话,御书房里也说过了。”

“现在又来,是还有什么话,要跟朕说?”

王霖深吸一口气,往前站了半步。

再次对着萧宁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焦灼与赤诚。

“陛下,臣等今日前来,并非是要忤逆陛下,更不是要揪着赠弩一事不放。”

“臣等,是真的着急啊!”

他抬起头,看向萧宁,眼神里满是恳求,还有浓浓的担忧。

“陛下,如今商户要集体罢市,边军眷属日日围堵六部衙门。”

“地方上的州县,急报一封接一封,全是关于坊间议论的奏报。”

“再这么下去,民心散了,军心散了,国本就动摇了啊!”

崔文也跟着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臣等知道,陛下定有深远的谋划。”

“可百姓们不懂,将士们不懂。”

“他们只知道,朝廷把最厉害的兵器,送给了打了几十年的世仇。”

“臣恳请陛下,就算是不肯收回成命,也该出面,给朝野上下,给天下百姓,一个解释。”

“至少让他们知道,陛下的心意,陛下的谋划啊!”

李清也捋着花白的胡须,对着萧宁深深一揖。

语气沉重:“陛下,老臣侍奉了三代帝王,从未见过民心如此浮动的时候。”

“陛下登基以来,励精图治,轻徭薄赋,好不容易让百姓们过上了安稳日子。”

“民心刚刚安定下来,不能因为这件事,就寒了百姓的心啊!”

“老臣恳请陛下,安抚朝野,以定民心!”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字字都透着对大尧江山的担忧。

说完,齐齐躬身,对着萧宁深深一揖,不肯起身。

萧宁看着他们这副样子,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不耐烦。

心里反倒生出了几分暖意。

这群人,虽然眼界有限,看不透他横跨西境、北境的大布局。

可他们的心,是忠的,是向着大尧,向着百姓的。

萧宁坐直了身子,看向三人。

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们的心意,朕领了。”

“你们说的这些事,军心动荡,民心浮动,商户罢市,朕都知道。”

“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王霖三人闻言,纷纷抬起头,眼里满是错愕。

他们没想到,陛下竟然什么都知道。

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能这么稳坐钓鱼台,半点反应都没有?

萧宁看着他们错愕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你们不用这么看着朕。”

“朕知道你们着急,知道你们怕朕行差踏错,怕大尧蒙受损失,怕百姓心生怨怼。”

“你们的担心,朕都懂。”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一字一句道:“朕今天,就给你们一句准话。”

“三天,再给朕三天时间。”

“三天之后,朕会给诸位,给满朝文武,给天下百姓,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答复。”

这话一出,王霖三人瞬间愣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极致的不解。

三天?

就三天?

三天之后,就能平息这满城的风雨,就能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他们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三天里,能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难道三天之后,送出去的三千张连弩,就能自己飞回来?

还是大疆能主动俯首称臣,把吃进去的利益再吐出来?

王霖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困惑。

“陛下,三天……三天之后,到底能有什么变化?”

“这三天里,我们什么都不做,就能平息满朝的质疑,安抚天下的百姓?”

萧宁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

淡淡道:“该有的,自然会有。”

“你们只需要安心等着,三天之后,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朕可以向你们保证,三天之后,你们所有的担忧,所有的不解,所有的质疑,都会烟消云散。”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股让人莫名心安的力量。

王霖三人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些什么。

可看着萧宁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们知道,陛下既然这么说了,就绝不会再多解释半句。

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臣等……遵旨。”

王霖三人对视一眼,最终只能躬身应下。

“既然陛下已有定夺,臣等便不再叨扰,告退了。”

萧宁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三人再次躬身行礼,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御书房。

走出御书房,关上殿门的那一刻。

三人脸上的茫然与不解,再次浮现出来。

崔文看着紧闭的殿门,压低声音,苦笑道。

“三天……陛下就给了三天时间。”

“你们说,这三天里,到底能发生什么?”

“难道真的能凭空变出什么,来堵住这悠悠众口?”

李清捋着胡须,眉头紧锁,摇了摇头。

“看不透,实在是看不透。”

“陛下的心思,从来都不是我们能猜透的。”

“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等了。”

“只希望,陛下真的有万全之策,能平息这场风波吧。”

王霖重重地叹了口气,一拳砸在旁边的廊柱上。

语气里满是无奈。

“等!我们除了等,还能怎么办?”

“这三天,我们拼尽全力,也要稳住局面。”

“安抚好商户和边军眷属,绝不能在这三天里,出任何乱子。”

“等到三天之后,若是陛下真的给不出一个说法,我们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再次叩阙,死谏陛下!”

崔文和李清对视一眼,都重重地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他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拼尽全力,撑过这三天。

他们只希望,三天之后,陛下真的能给他们,给天下百姓,一个惊喜。

而不是让他们,彻底陷入绝望。

可接下来的三天,局势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演愈烈。

第一天,江南漕帮的七十二条漕船,集体停在了京杭大运河的码头。

帮主带着数百名船工,递了帖子到户部。

直言只要北境互市的政令不收回,他们就绝不开船,绝不运一船货往北境。

消息一出,南北漕运瞬间停了近五成,户部急得团团转。

王霖三人亲自跑了一趟运河码头,磨破了嘴皮,也没能劝动分毫。

第二天,国子监、香山书院、白鹿书院的数百名学子。

联名写了请愿书,递到了通政司。

字字句句,都是对赠弩一事的质疑。

甚至直言“陛下此举,寒天下将士之心,伤海内百姓之情”。

通政司不敢压下,只能原封不动地送进了御书房。

王霖三人又跑遍了各大书院,劝了整整一天,嗓子都喊哑了,也没能让学子们收回请愿书。

第三天,北境八百里加急塘报送入京城。

驻守边关的十二名将领,联名上书。

恳请陛下收回赠弩的成命,切莫将国之重器,赠予虎狼之邻。

塘报在金銮殿上一经宣读,满朝文武瞬间哗然。

原本还在观望的官员,也纷纷站出来,恳请陛下给朝野一个说法。

这三天里,王霖三人几乎是脚不沾地。

白天在各个衙门、码头、书院之间奔走,安抚人心。

夜里还要聚在一起,应对各地送来的急报,常常忙到天快亮才能合眼。

眼看着百姓的抱怨越来越大,朝野的质疑越来越重,他们只觉得肩上的压力,像一座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他们无数次抬头看向皇宫的方向。

心里满是不解与焦虑。

陛下说的三天之约,到底藏着什么玄机?

这都最后一天了,依旧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难道陛下真的只是用三天之约,来拖延时间吗?

眼看着太阳渐渐西斜,就要落下地平线。

三天之约,就要到了。

可御书房里,依旧没有半点动静。

王霖三人站在宫门外,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宫道的尽头传来。

快马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又急促的声响,打破了黄昏的寂静。

一个浑身尘土的驿卒,手里举着八百里加急的火漆文书,疯了一样冲了过来。

他嗓子都喊哑了,声音却穿透了整个宫门。

“报——!西境八百里加急!天大的消息!”

“月石国国王度哒,亲率使团,已至洛陵城外三十里!”

“携月石国降表,愿世世代代,奉我大尧为宗主国,称臣纳贡,永为藩属!”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宫门口炸响。

王霖三人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仿佛被雷劈中了一样,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月石国?

国王度哒?

亲自来洛陵,称臣纳贡,愿为藩属?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极致的错愕与不敢相信。

他们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是不是这几天太累,出现了幻听。

月石国是什么样的国家?

那是西境数一数二的强国,带甲二十万,骁勇善战。

就连不可一世的大疆,都要忌惮三分。

大尧没落的这几十年里,月石国年年侵扰西境,蚕食大尧的土地。

别说称臣纳贡,就连正常的邦交往来,都不屑于跟大尧建交。

现在,他们的国王,竟然亲自带着降表,来洛陵俯首称臣了?

“你……你再说一遍!”

王霖一把抓住那驿卒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几乎要站不稳。

“谁来了?!月石国的谁来了?!”

那驿卒喘着粗气,再次高声道:“王侍郎!是月石国国王度哒,亲自来了!”

“还有更劲爆的消息!月石国二十万大军,被大疆用陛下送的三千张连弩,打得全军覆没!”

“连丢五座城池,国都险些被攻破,度哒走投无路,才带着使团,来我大尧称臣,求宗主国庇护啊!”

这句话,瞬间点醒了在场的所有人。

王霖三人,脑子里轰然一声,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陛下的布局!

原来这就是陛下说的,三天之后的答复!

他们终于明白了!

陛下送出去的,哪里是三千张连弩?

那是一把刀,一把插在西境的刀!

用三千张连弩,让大疆和月石国互相制衡。

不仅彻底稳住了北境,还让曾经不可一世的月石国,走投无路,只能来大尧称臣!

一个西境强国,就这么不费一兵一卒,成了大尧的藩属!

这哪里是赔本买卖?这简直是天大的赚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李清站在原地,喃喃自语,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证了大尧几十年的衰败,见证了周边列国的步步紧逼。

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激动得浑身发抖。

曾经连大尧边境都敢随意侵扰的强国。

现在,他们的国王,亲自来洛陵,给大尧的皇帝磕头称臣!

这是大尧没落了五十年以来,第一次!

第一次有强国,主动来大尧称臣纳贡!

崔文站在一旁,愣了半天,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我们都错了!我们都看错了陛下!”

“原来陛下早就布好了局!原来这就是陛下的深意!”

“我们这群人,真是鼠目寸光!”

王霖抓着驿卒胳膊的手,缓缓松了开来。

他站在原地,想起这十几天里,自己一次次的劝谏,一次次的焦虑,想起自己对陛下的质疑。

脸上瞬间火辣辣的,满是羞愧。

可羞愧之外,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狂喜与激动。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皇宫的方向,深深一揖。

声音哽咽,却无比郑重。

“陛下圣明!臣等……愧为臣子,竟未能体察陛下的深意,实在是罪该万死!”

就在这时,宫道内外,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喧哗声。

那喧哗声,不是之前的不满与愤懑,而是极致的震惊与狂喜。

如同潮水一般,从宫外,一路传到了皇宫里。

这个消息,已经以闪电般的速度,传遍了整个洛陵城。

西市的铁匠铺里,原本正唉声叹气的周老栓,听到跑进来报信的伙计喊出这个消息,瞬间愣住了。

整个铁匠铺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脸上的愤懑,瞬间变成了错愕,再变成了不敢相信。

“你……你说什么?月石国的国王,来咱们洛陵称臣了?”

“就因为陛下送大疆的那三千张连弩,把月石国二十万大军打没了?”

“我的天!真的假的?!”

当报信的伙计,把消息一五一十地再说一遍,还拿出了驿站传来的加急文书时。

整个铁匠铺,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陛下牛逼啊!”

一个年轻的铁匠,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得直接跳了起来,声音都在发抖。

“原来我们都错怪陛下了!陛下哪里是资敌?这是下了一盘大棋啊!”

“不费一兵一卒,就让月石国俯首称臣!这手段,绝了!”

“可不是嘛!月石国啊!那可是西境的强国!以前年年打我们边境,抢我们的东西,杀我们的人!”

“现在,他们的国王,亲自来咱们洛陵,给咱们陛下磕头称臣了!”

“我的天!我这辈子,还能看到这样的场面!”

“以前总觉得,大尧没落了,再也回不到以前万邦来朝的样子了。”

“现在看来,陛下这是要带着大尧,重新崛起啊!”

整个铁匠铺里,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之前骂得有多凶,现在就有多激动,多叹服。

这样的欢呼,不止发生在西市的铁匠铺里。

北市的粮行里,原本愁眉苦脸的商户们,听到消息,瞬间放下了手里的账本,激动地互相拥抱。

运河码头的漕帮船工们,听到消息,纷纷扔下手里的船桨,振臂高呼。

城南的边军聚居区,那些伤残老兵们,听到消息,手里的断刀哐当落地,红着眼眶,对着皇宫的方向,敬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军礼。

各大书院的学子们,拿着写好的请愿书,愣在原地,面面相觑,脸上满是羞愧。

随即,又忍不住激动地感叹起来,感叹陛下的深谋远虑,非他们这些凡夫俗子所能揣测。

有人当场就把写好的请愿书撕了,磨墨铺纸,提笔写下了《圣君赋》,歌颂陛下的功绩。

整个洛陵城,彻底炸了。

之前有多不满,多怨怼,现在就有多震撼,多狂喜。

百姓们奔走相告,把这个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传遍了洛陵城的每一个角落。

街上的百姓们,脸上的焦虑与不满,全都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自豪与激动。

甚至有百姓,自发地在家门口挂上了红灯笼,庆祝这件大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