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别野没有说话，周围的视线越来越多。
换作平时，他根本不会在意这些人怎么看自己。
可此刻，他只看着连芝芝。
她站在司遥川身边，眼眶还是红的，抓着对方衣袖的手却已经松开了。
显然，她不是故意借着司遥川撑腰。
她是真的不想再理他。
这个认知让温别野心口发沉。
他本来以为，连芝芝会继续和他争吵，或者趁机让司遥川重罚他。
哪怕指着他的鼻子骂几句，都比现在这样好。
温别野垂下眼，第一次认真回想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
每一句都很难听。
难听到即便是他自己站在连芝芝的位置，也不会接受。
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对不起。”
周围顿时更加安静。
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惊讶。
温别野在学院里的名声一向算不上好。
他看起来总是笑眯眯的，待人也算客气。
可谁都知道，他骨子里傲慢得很。
别说当众道歉，就算明知道自己做错了，也未必肯低头。
温别野却像是没有看见周围人的反应。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连芝芝身上。
“刚才的话，是我口不择言。”
“我没有证据，也不了解事情经过，就擅自猜测你的私事。”
他说得很慢。
像是每一个字，都经过了认真斟酌。
“是我的问题。”
“你缺不缺钱，昨晚去了哪里，都和我没有关系。”
“我不该因为自己的情绪，说那些侮辱你的话。”
连芝芝微微一怔。
她原本已经做好温别野阴阳怪气道歉的准备。
甚至觉得他可能会说一句“对不起，行了吧”。
可温别野的态度比她想象中认真许多。
没有推卸，也没有故意将责任往所谓的误会身上引。
他承认，是他自己的情绪有问题。
连芝芝脸上的冷意稍稍褪去。
但也只有一点。
温别野伤人的话说得那么顺口，要是她轻易原谅，未免显得自己太好欺负。
“还有呢？”
温别野顿了顿。
连芝芝抬手擦掉眼角的泪。
“刚才那些话，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你不是应该说清楚吗？”
温别野看了一眼四周。
那些原本看热闹的人立刻移开视线。
他却没有发火。
“我刚才说的所有话，都只是没有依据的猜测。”
温别野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清。
“连芝芝昨晚去了哪里，做过什么，我并不知情。”
“她也没有为了钱，答应任何不合适的要求。”
连芝芝动了动嘴唇。
昨晚陪睡倒的确是为了钱。
但只是纯睡觉。
最多被闻雪泊那个混蛋偷咬了一口。
应该不算什么不合适的要求。
温别野重新看向她。
“这样可以了吗？”
他的眼里没有了刚才那种带着攻击性的冷意。
反而多了几分认真。
连芝芝抿了下唇。
“以后不要再这样说别人。”
“好。”
温别野答应得很快。
连芝芝反而有些意外。
温别野看见她眼底的怀疑，自嘲般弯了下唇。
“我虽然脾气不好，但不至于连自己说错了话都不承认。”
“今天是我的错。”
他停顿了一下。
“以后不会了。”
至少，不会再用这种方式伤她。
连芝芝没有说原谅，也没有继续抓着不放。
她只是点了下头。
“希望温学长说到做到。”
温别野喉结滚动。
“会的。”
司遥川看了两人一眼，语气平静。
“道歉结束，处分照旧。”
温别野轻啧一声。
“知道了，纪检官大人。”
他嘴上依旧没个正形，却没有再反驳。
司遥川转过身。
“连芝芝，跟我去一趟审判庭。”
连芝芝愣住。
“为什么？”
她只是来告状的，怎么还要去审判庭？
“记录事情经过。”
司遥川看了一眼她身上的衣服。
“还有，你昨夜未归，违反住宿管理条例，需要说明去向。”
连芝芝：“……”
果然。
她就知道司遥川不是专程来给她主持公道的。
这个男人的眼里，只有学院那堆冷冰冰的规章制度。
连芝芝忍不住回头看向温别野。
温别野倚在树旁，对上她求助般的目光，唇角终于有了一点真实的笑意。
“别看我。”
“我现在也是被处分的人。”
连芝芝白了他一眼。
活该。
她认命地跟上司遥川。
走出去几步后，身后忽然传来温别野的声音。
“连芝芝。”
她没有回头。
温别野望着她的背影。
“颈侧的伤，记得处理。”
连芝芝脚步一顿。
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差点重新冒出来。
她忍住了。
到底是因为温别野刚才的道歉还算真诚。
连芝芝抬手遮住颈侧的痕迹，头也不回地说道：“管好你自己。”
温别野轻轻笑了一声。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他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淡下去。
颈侧的伤。
陪她过夜的人。
还有她昨晚突然发布的请假公告。
温别野垂下眼，指腹缓缓摩挲着手中的饮品。
冰早就化了。
杯壁上全是水珠。
他等了她将近两个小时。
本来只是想看看，那个能让他在直播间里一次次失控的人，现实里到底是什么模样。
结果看到的，却是她彻夜未归。
温别野将饮品随手扔进垃圾桶。
不急。
反正他已经确定了。
连芝芝和来口芝士之间，一定有什么关系。
他总会查清楚。
另一边，连芝芝跟在司遥川身后。
男人走路的速度并不算快。
但步伐很稳，始终和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连芝芝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昨晚没睡好。
今天又先后碰见闻雪泊和温别野。
现在还要去审判庭接受盘问。
她的人生为什么这么累？
司遥川忽然开口。
“昨晚去了哪里？”
“朋友家。”
“姓名。”
连芝芝沉默了一下。
“这是我的隐私。”
司遥川侧过脸。
镜片后的浅绿色眼眸没有什么情绪。
“学院规定，学生夜间离校，需要填写外宿地址以及紧急联系人。”
“那我现在补填。”
“姓名。”
连芝芝咬了咬牙。
“闻雪泊。”
司遥川脚步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闻家的那位少爷？”
“嗯。”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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