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声钟鸣落下。
咚——
整个中央星域。
所有星门，同时关闭。
不是熄灭。
而是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强行掐断。
刚刚还在运转的跨界通道，一座接一座黑了下去。
数万文明代表脸色齐变。
“怎么回事？”
“我的回程星门失去响应了！”
“圣城为什么关闭所有外联通道？”
“这不符合大会规则！”
议论声几乎瞬间炸开。
有人立刻尝试联系母界。
失败。
有人催动自己的私人跃迁器。
同样失败。
甚至连几个高阶文明随身携带的跨宇宙坐标装置，都只返回同一个结果。
【坐标不可达。】
秦烈抬头看了一圈。
“这意思是……”
“我们都出不去了？”
顾行舟脸色凝重地点头。
“至少现在。”
“是。”
……
紫玄——不，如今已经重新以薪海文明代表身份站在这里的他，第一反应就是看向第一百零九宇宙方向。
可那里什么都看不见。
所有星门已经封死。
宁禾同样握紧手指。
“母界刚刚才恢复。”
“这个时候断开……”
知初却抬起头。
它没有尝试联系任何人。
只是静静感受了几息。
随后说道：
“不是圣城主动关闭。”
苏星河猛地看向它。
“你确定？”
“嗯。”
“星门内部还在运转。”
“只是所有出口。”
“被从外面封住了。”
一句话。
整个会场瞬间安静。
秦烈皱眉。
“外面？”
“谁能从外面把整个文明圣城关起来？”
没人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已经足够可怕。
文明圣城存在不知道多少纪元。
这里连接三万多个正式文明。
无数跨界法则叠加。
想从外部一次性封死全部星门……
普通九星文明根本做不到。
……
银发老人没有解释。
只是沉声说道：
“所有文明代表。”
“主议厅集合。”
“不得滞留。”
“不得擅自冲击星门。”
“违者。”
“圣城会直接镇压。”
有人怒道：
“至少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
老人脚步停了一下。
回头。
“等进入主议厅。”
“你们会知道。”
说完。
他不再停留。
……
金色门扉已经完全开启。
门后没有宫殿。
只有一条向上的长阶。
一眼看不到尽头。
每一阶上，都刻着不同文明的名字。
林昭迈上第一阶时，脚步微微一顿。
脚下写着：
第一文明。
第二阶。
第七码文明。
第三阶。
一个已经模糊到几乎看不清的名字。
再往上。
越来越多。
有些还存在。
有些后面，却刻着一个极小的字。
灭。
……
秦烈低头看了几眼。
“这些都是以前参加过最高议题的文明？”
苏星河点头。
“准确来说。”
“是曾经有资格参与最高议题的文明。”
“有多少？”
“九百七十二个。”
秦烈愣了一下。
“现在呢？”
苏星河沉默。
“还剩一百一十六个。”
空气瞬间安静。
林昭抬眼。
“其他的。”
“都灭了？”
“有些自然衰亡。”
“有些分裂。”
“有些……”
苏星河没有继续。
但已经没必要继续。
……
众人一直走到长阶尽头。
眼前景象骤然开阔。
一座巨大得看不到边缘的圆形议厅，悬浮在星海中央。
没有主位。
没有高台。
所有席位呈环形排列。
最中央。
只有一颗透明球体。
球体里。
什么都没有。
……
林昭刚刚进入。
一枚新的座位自行亮起。
【第五十三文明。】
旁边。
第一百零九宇宙的席位也重新出现。
原本写着：
【盗火文明。】
几个字缓缓消失。
最终。
变成：
【薪海文明。】
紫玄看着那个名字。
沉默很久。
最终坐下。
……
越来越多文明代表入席。
机械文明。
灵体文明。
星兽文明。
元素生命。
甚至还有几个根本无法用“种族”概念描述的存在。
其中一些气息极强。
光是坐在那里。
周围规则都会自行退开。
可此刻。
没有任何人炫耀力量。
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
都落在中央那颗透明球体上。
……
当最后一个席位亮起。
轰——
议厅封闭。
透明球体突然变黑。
紧接着。
一道光点出现。
不是星辰。
更像是某种观察坐标。
银发老人走到自己席位前。
没有坐。
“最高议题编号。”
“一七三。”
“观察对象。”
“第九十七宇宙外部边界。”
林昭眼神微变。
第九十七宇宙。
正是他们所在宇宙，被外界记录下来的编号。
老人继续道：
“七日前。”
“第九十七宇宙完成第一次自主规则重构。”
“并被宇宙外观察者记录。”
会场中有人转头看向林昭。
显然。
第五十三文明最近发生的事。
已经传开。
老人却没有停。
“六日前。”
“观察者离开。”
“五日前。”
“宇宙边界出现第一次异常回波。”
“四日前。”
“第二次。”
“三日前。”
“回波数量——”
透明球体内。
一个光点变成十个。
十个。
变成一百个。
然后。
越来越多。
……
很快。
整个黑暗球体。
被密密麻麻的光点填满。
秦烈看得头皮发麻。
“这些……”
“全是眼睛？”
没人笑。
银发老人缓缓说道：
“不是。”
“比那更麻烦。”
下一刻。
球体放大。
其中一个光点被拉近。
所有人终于看清。
那不是眼睛。
而是——
一座门。
一座和他们之前见过的宇宙边界裂缝极其相似，却又完全不同的门。
门后。
有东西。
正在向这里靠近。
……
“我们原本以为。”
银发老人继续说道：
“这是观察者留下的回访通道。”
“直到两个时辰前。”
“第一座门。”
“自行开启。”
球体中。
那座门缓缓裂开。
一只漆黑的东西探出。
不是手。
不是触手。
而像一根极细的线。
线进入第九十七宇宙后。
什么都没做。
只轻轻碰了一下附近的一颗无人星辰。
下一瞬。
那颗星辰。
没了。
不是爆炸。
不是粉碎。
甚至不是被吞噬。
就像……
从来没有存在过。
……
整个议厅。
第一次出现明显骚动。
一个机械文明代表声音冰冷：
“坐标删除？”
另一名灵体文明代表立刻反驳：
“不。”
“如果是坐标删除。”
“历史记录仍应存在。”
“可圣城档案里。”
“那颗星辰的过去记录也一起消失了。”
林昭眼神瞬间沉下。
“连过去都删？”
银发老人点头。
“对。”
“所以我们暂时把这种现象。”
“命名为——”
透明球体上。
缓缓浮现四个字。
存在抹除。
……
秦烈低声骂了一句。
“这还怎么打？”
夜烬站在林昭身后。
从进入主议厅开始。
他第一次没有半点懒散。
“打不了。”
秦烈看向他。
“你知道？”
“归墟吞噬世界。”
“至少会留下痕迹。”
“废墟。”
“残魂。”
“失败未来。”
“可这个东西。”
夜烬盯着透明球体。
“它如果真的能把‘存在’本身删掉。”
“那连归墟。”
“都没东西可吃。”
……
知初忽然开口。
“它们不是在攻击。”
所有人看向它。
“什么意思？”
知初指向那些门。
“攻击需要目标。”
“可它们没有选择目标。”
“第一根线碰到什么。”
“什么就消失。”
“更像……”
它停了一下。
“清理。”
……
这两个字。
让不少人脸色更差。
清理。
意味着在对方眼里。
文明也好。
星辰也好。
宇宙也好。
可能根本没有区别。
只是需要被处理掉的东西。
……
就在此时。
一名来自八星文明的老者突然站起。
“既然危险在第九十七宇宙。”
“为什么关闭整个文明圣城？”
“我们不是第九十七宇宙的人。”
“没有理由陪着一起承担。”
会场中。
立刻有人附和。
“对。”
“开启星门。”
“各文明先返回母界建立防御。”
“这里继续开会没有意义。”
声音越来越多。
林昭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银发老人。
老人一直等他们说完。
才缓缓开口。
“因为。”
“两个时辰前。”
“我们尝试过开启一座星门。”
会场再次安静。
“然后呢？”
老人抬手。
透明球体切换画面。
一座星门开启。
通往第二百一十七宇宙。
第一艘探测舰刚穿过去一半。
舰首抵达对面。
舰尾仍在文明圣城。
下一瞬。
门外突然出现一根黑线。
轻轻扫过。
探测舰没有消失。
反而还在。
可所有人看着它。
都露出疑惑。
因为——
没人知道它是什么。
……
秦烈皱眉。
“船还在啊。”
知初却突然说道：
“不是船。”
“什么？”
“我们看见一个物体。”
“但我们不知道它叫船。”
“也不知道它有什么用。”
下一秒。
画面继续。
探测舰上的驾驶员茫然坐着。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那里。
不知道面前的操纵台是什么。
更不知道如何回去。
黑线没有抹除他的生命。
只抹掉了——
所有关于“星舰”的概念。
……
这一次。
整个议厅真正安静了。
银发老人缓缓说道：
“所以。”
“所有星门必须关闭。”
“不是为了困住诸位。”
“而是因为我们不知道。”
“如果那根线沿着星门进入其他宇宙。”
“它会先抹掉什么。”
“一个词。”
“一门技术。”
“一段历史。”
“还是……”
他看向所有文明代表。
“你们整个文明。”
……
没人再要求开门。
……
片刻后。
苏星河低声道：
“现在有多少门？”
透明球体开始统计。
【已确认：九百九十七座。】
【仍在增加。】
“多久会到第九十七宇宙？”
“最近一座。”
老人停顿。
“三十六个时辰。”
……
林昭终于开口。
“观察者呢？”
“联系不上。”
“第一文明最后那个人？”
“也没有回应。”
“归墟？”
夜烬看向林昭。
归墟没有跟他们进入圣城。
但林昭体内仍留着极微弱的联系。
他闭眼片刻。
很快睁开。
“它也看见了。”
“怎么说？”
林昭没有马上回答。
因为刚才归墟只传来了一句话。
一句让他第一次感觉到归墟也会迟疑的话。
……
“它说。”
林昭缓缓抬头。
“这些门后面的东西。”
“它见过。”
整个会场瞬间安静。
银发老人猛地看向他。
“在哪里？”
“宇宙诞生以前。”
所有人脸色同时变了。
秦烈一脸茫然。
“宇宙诞生以前？”
“那时候还有东西？”
夜烬却像想到了什么。
脸色骤然发白。
“不是东西。”
“是……”
林昭接过他的话。
“空白。”
……
透明球体中的九百九十七座门。
同时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
圣城核心发出刺耳警报。
【异常！】
【检测到新增通道。】
【位置——】
所有人同时抬头。
下一行文字出现。
文明圣城内部。
轰！
主议厅中央。
那颗透明球体。
突然裂开。
一道极细的黑线。
从裂缝里缓缓垂下。
没有杀气。
没有力量波动。
只是落在中央一张空着的席位上。
轻轻一扫。
席位没有碎。
也没有消失。
但下一刻。
所有人都怔住了。
因为没人记得——
那张椅子。
原本属于哪个文明。
银发老人脸色惨白。
他死死盯着那张空位。
嘴唇动了几次。
最后。
只挤出一句话。
“它们……”
“已经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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