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蒸汽一响,旧世界开始松动(1 / 1)

白色的极致刺目高温蒸汽,顺着气缸接口处还做不到严丝合缝的缝隙里,如离弦之箭般猛地喷发出来。

发出了如同太古怪兽咆哮挣扎般的尖锐刺耳嘶鸣!

气缸内部的气压在毫无道理地疯狂积蓄。

整个起码重达上万斤的笨重金属机架,开始出现不受控制的可怖剧烈震颤。

“全都退后!不想被活活烫死的都给老子退后!”

宋应死死护着怀里那沓核心草图,一边往后不要命地倒退,一边朝着发呆的众人疯狂大吼。

高台上的林休,那一直懒散靠在椅背上的宽阔背脊。

在这一刻,也破天荒地缓缓朝前挺得绷直。

“轰喀!”

一声能够当场震裂普通人耳膜的金属残酷撞击惊天巨响。

在全场数百名工匠和武道宗师惊骇欲绝的目光死死注视下。

那个原本卡在黄铜气缸内、如同巨柱般粗犷的铁质活塞重杆。

被内部一股根本看不见、却足以撕裂天地的恐怖气压力量。

硬生生、不受任何人力控制地往前狠狠顶出了一大截!

“喀啦啦当!”

连结在厚重活塞外部的粗大铁铸传动连杆,随之被极其凶残地一把甩了出去。

那股蛮力,直接带动着场地边缘一个原本最少需要二十个精壮汉子联手才能拉满的巨型风箱滑口。

在地上刮出了一记极其沉重、充满压迫感的推进巨响。

“嗤——匡轰!”

随着另一侧排气阀笨拙地喷吐出大片白雾。

活塞杆凭借压力回弹,紧接着,又是一次毫无理智可言的暴力猛推!

一下,两下。

极其笨重、迟缓无比。

每一次推拉都磕磕绊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甚至仿佛下一秒就会在巨大的自身震颤中彻底散架炸成废铁。

但,它就是活生生地动起来了。

没有任何高高在上武者的护体真气灌注。

没有一丝一毫玄之又玄的内功推动。

在这个从来只有刀剑与真气的封闭大地上。

这头刚被无烟煤生生喂活的钢铁巨兽。

第一次,重重地喘出了属于新时代的那口粗气!

“我的活祖宗喂……”

刚才还觉得自己一拳能震碎城墙的御气境宗师赵震威。

此刻脚跟往后猛地倒退了一小步,只觉得头皮从后脑勺一路发麻到脊椎骨。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毫无生命迹象跳动的疯狂铁家伙。

他那属于宗师的敏锐气场能极其清晰地捕捉到。

那个丑东西每一次往外推送出来的非人力暴虐巨劲。

如果是让他纯粹用肉身真气去正面抗衡死顶。

他这个往日里高高在上的武道宗师,也绝对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得脱力被砸成肉泥!

“它自个儿动了……它真的没靠内力,自己喘上气了!!”

宋应像个失去理智的疯子一样,直接扑倒在满是滚烫煤灰的粗粝泥地里。

他仰着沾满黑油泥的脸庞,对天发出撕心裂肺、穿透云霄的狂笑声。

横流的滚烫眼泪冲刷着他脸上的黑炭灰,糊成了滑稽又疯狂的一片。

全场的顶尖工匠和小天才学子们。

在经历了一段短暂到窒息的集体死寂过后。

“成了——!没有真气,这铁祖宗它自己喘气了!”

“天佑大圣!天工降世啊——!”

几张被煤炭糊黑的脸庞涕泪横流,人群中猛地爆发出了一阵足以把紫禁城琉璃瓦掀翻的极致沸腾欢呼。

林休站在高台最高处,一改方才的慵懒,静静俯视着下方那台还在磕磕绊绊喷射着蒸汽的庞然怪物。

宋应这帮工匠日夜不休地敲打了这么久,终于用那海量的无烟煤,把这只推开新时代大门的铁家伙给硬生生喂活了。

“传朕的旨意。”

林休收回目光,语气中透着一股帝王独有的宽绰与不容置疑。

“今日在场,凡参与这蒸汽机器打造的工匠、学子,统统赏银千两,本职连擢三级!”

“首功宋应,赐穿大红飞鱼服,赏紫禁城骑马!”

站在身后的李妙真眸光猛地一颤,这等泼天的封赏,足以让这群刚刚创造了奇迹的匠人们,彻底沦为林休最狂热的死忠。

“不过,赏归赏……”

林休转身,修长有力的手指替李妙真紧了紧有些被晨风吹乱的衣领,语调又恢复了那种慵懒且掌控一切的随意。

“顺路去提点宋应一声,免得这疯子高兴过度找不着北。”

“告诉他,这刚成型的铁炉子还脆得很。别刚喘上两口粗气就想着跑,急吼吼地去给朕捣鼓什么能自己跑的铁四轮车。”

“一口吃不下一个大胖子。”

“先让它老老实实搬进矿坑,去把井底的深水给朕抽干。去给那十几座高炉,当一头永不歇息的鼓风畜生。”

“只有等这些铁齿铜牙的接缝口,全都被工匠们打磨得严丝合缝了。”

“日后,朕自然会教他们……”

“如何给这怪物装上吃人的铁轮子与火炮,去碾碎整个天下所有不听规矩的头盖骨。”

半个时辰后。

第一炉滚烫如岩浆的铁水,终于凝结冷却出灰暗的生铁光泽。

满面潮红的宋应,连糊在眼眶上的煤灰都顾不得擦拭半点。

他如同饿狼扑食般冲上去,一把夺过那沓新出炉的蒸汽锅炉绝密定稿。

这位病入膏肓的技术狂魔,压根没按礼法将图纸装裱入绝密库房。

反而冷笑一声,随手扯来一张带煤灰的残破公纸,狂草了几个杀气腾腾的大字。

连同图纸一起,极其粗暴地死死塞进加密的传讯竹筒里。

“把这玩意儿……”

宋应将竹筒恶狠狠地拍击在身边那名最信得过的心腹怀里,眼底透着彻底癫狂不顾一切的亢奋。

“立刻给老子牵上最好的内务快马,八百里加急不要停!”

“顺着西苑官道,给我追交到刚回南边路上的宋万里巡抚手里!”

手下被他那副要把人吃掉的表情吓得猛一哆嗦,连滚带爬地捧着竹筒连连点头。

宋应转过头,顺着高墙外,直勾勾地望着南方岭南深海的方向。

那张糊满黑灰的老脸上,忽然咧出了一个亲兄弟间特有、极其恶狠却又护短的糙笑。

“派人亲口带话给我那堂弟宋蛮子!”

“告诉他,咱们宋家在京城工部烧的第一口火,已经结结实实点着了!那头铁疙瘩喘气了!”

“他要是想跟着吃这口热乎的红利,那就别抠抠搜搜的!三个月内!”

“把岭南最高等级的防腐木料,和特大号的船坞骨架,给老子成批成列地往北边拼命发过来!”

“你跟他说,亲兄弟明算账!他那边发货胆敢晚上一天。”

“以后他宋万里就算跪着求,也休想再从老子工部这里,抠走半张最新的大炮图纸回海里称王称霸!”

就在紫禁城的天子脚下。

这场由宋家两位堂兄弟带头操持、横跨南北数千里的极速内卷。

正以一种打断骨头连着筋的粗暴姿态,疯狂加注着整个帝国的盘子。

京城第一炉滚烫的铁与气,和岭南刚撬开的木与海。

终于在这响彻云霄的机器轰鸣中,如同两头饥肠辘辘的巨兽,死死咬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