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那个总办的印,臣要了!(1 / 1)

他想要塞一个科举出身的自己人。用最体面的文人体统,去锁定未来核心的科技线,将这头刚刚睁眼的工业怪物,牢牢圈养在朝堂的规矩里。

闭着眼的李东壁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即便如此他依然没有睁眼。

李东壁的声音有些漏风,却透着股阴冷。

"张阁老说的是,这位置太要紧了,简直是卡住了水火之利的咽喉。"

李东壁枯瘦的手指在拐棍的龙头上敲了两下。

"所以啊,绝不能是个只懂图纸的书呆子,必须得是内阁信得过、随时能听候中枢调度的重臣散官。"

李次辅的算盘打得很明白。他要把这个总办变成内阁手里的一条线,让那头吃煤吐铁的巨兽,老老实实地在这个圈子里趴着。

趴在算盘上的钱多多终于抬起了头。他那一身肥肉挤在椅子里,笑得像个弥勒佛。

"哎哟,两位阁老说得都对。"

钱多多把一枚算珠"啪"地拨到顶节,揉了揉发酸的财神眼。

"可咱们别忘了,那铁牛一张嘴,吞的可是真金白银啊!"

"这总办若是挥金如土,户部的家底可填不满这个无底洞。依下官看,总局里,怎么着也得配一个懂账的副手嘛。"

钱多多笑眯眯地伸出胖手,端起茶盏。他的目的最直接,即在总局最核心的财权上狠狠插上一脚。

值房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张正源研墨的细碎摩擦声还在继续。

笑里藏刀,滴水不漏。几个人都在推演,都在布下错综复杂的牵制之网。三老都以为,关于这撼动国本的新衙门权力版图,他们还有充裕的时间来慢慢分赃。

……

紫禁城,御书房。

一个浑身沾着黑漆、散发着刺鼻煤油味的脏老头,砰地一声撞开了门框。小凳子在后面急得满头大汗,拂尘都甩飞了。

"宋大人!您不能就这么硬闯啊!陛下还在歇息呢!"

宋应红着眼珠子,宛如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护食恶狼,根本不管不顾向前闯。

御书房内地龙烧得很暖。

林休正毫无坐相地瘫在宽大的龙椅里,大半个身子甚至滑到了垫袍下面,手里随意把玩着陆瑶早上刚给他缝的一个药枕。

而在御案一侧的脚踏边,一身华丽宫锦的高丽太后金映雪,正姿态极其柔顺地跪侍在旁,手里捧着一盏刚剥好的玉核葡萄。

既然皇后陆瑶立了规矩,不准这位外藩太后在后宫留宿,金映雪便极其圆滑地打着“替陛下整理东海账务”的幌子,死心塌地赖在御书房里红袖添香、伏低做小。

她太想趁着这短短几天留京的恩赐,拼尽全副身段,从林休这里求到一个身负龙血的孩子了。

所以当这个满身煤灰味的脏老头忽然撞开门框时,金映雪被吓得轻呼了一声。

她那丰腴诱人的身子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极其娇怯地往林休的腿边靠拢,仿佛一只受惊的家猫。

可林休却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甚至连一个惊讶的表情都懒得欠奉。

他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快要急哭的小凳子退下。

宋应大步踏进御书房。

他把死死抱在怀里的木箱,“咣当”一声砸在林休御案旁边的地砖上,声音沉闷极有分量。

跪在一旁的金映雪吓得娇躯一震,差点打翻了手里的玉盘。

可宋应连眼角都没夹她一下。

在这个彻底着魔的技术疯子眼里,什么倾国倾城的异邦太后,根本连铁牛身上的一根生锈铆钉都比不上。

他双膝狠狠一弯,“咚”地一声砸在了金丝楠木地板上。

那双常年握着刻刀、满是黑油与老茧的手掌,死死地按在林休脚踏下方的地上,指节错骨般发白。

“陛下!”

宋应的声音沙哑得像快要被拉断的琴弦!

“臣听说,内阁在议一个什么营造总局!”

林休打了个极其漫长的哈欠,伸出一根手指,掏了掏耳朵。

“嗯。”

林休的回应,散漫到了极点。

宋应猛地昂起头,那乱糟糟的发丝下,是一双燃烧着疯狂的眸子。

“那个总办的印——臣要了!”

宋应连一丝掩饰都没有,直接且霸道,完全不按官场的套路出牌。

“工部的活,臣已经交了!”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臣把大印砸给了左侍郎沈惟实!尚书那个鸟位谁爱坐谁坐,工部的烂摊子他也全能接住。臣,只求那个总局的印子!”

御书房里出奇地安静。

林休终于停止了拨弄药枕的手。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那双原本惺忪慵懒的眼睛里,一瞬间被抽离了所有的倦怠。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可测、如寒渊般的极致锐利。

靠在他腿边的金映雪呼吸瞬间停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股令人生畏的帝王威压,当即吓得死死咬住红唇,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休居高临下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宋应,看了足足十个呼吸。

宋应依然像一截铁塔般死死跪着,眼神没有半点闪躲。

突然,林休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朕还以为,你这老骨头至少要纠结个三五天。”

语气里的漫不经心重新回荡。

林休随手探入龙案右侧极为隐秘的暗格,两指一勾,抽出一张薄薄的便笺,轻轻一抛。

纸张在空中飘飘荡荡,轻巧地落在宋应面前的地砖上。

宋应低下头。

那便笺上的朱砂墨迹早已干透,分明不是今天才写的。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赫然写着:【拟:宋应转任营造总办】。

宋应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这发了疯般的果决,竟全在上面这位年轻帝王的算盘里!

林休重新倒回椅背里。

金映雪极有眼力见地立刻伸出柔弱无骨的小手,替他轻轻拿捏着腿部放松。

“既然你跑得这么快,自己上赶着来求,那就省得朕去想借口赶你滚蛋了。”

林休随意地摩挲着金映雪的鬓发,没有再说一个字。

可在这落针可闻的御书房里,宋应依然死死跪在原地。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热与敬畏,正随着林休身形的坐稳,如泰山压顶般砸进这位技术疯子的骨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