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尚书把账本推到御案上，看着周福送来的木匣子，脸上全是怀疑。
“货物还没有送到，但是银子已经收到了这么多。”
“如果商人反悔的话，损失应该由谁来承担？”
陆苍穹的眼神里，也出现浓浓的怀疑之色。
“周福，你把事情说清楚，太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周福拿着账本来到大殿里。
“启禀陛下，太子殿下今天召见了京城的商贾，他没有直接出售货物，而是把大雍分成了八个商区。”
“商区？”这个词，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福继续说道：“对，每个商区选择三家到五家商号进行雪花盐的经营，期限为三年。”
“要取得经销资格的话，就必须先交加盟金，并且签订契书。”
“如果违反了规定，商区资格会被取消，加盟费也不退。”
户部尚书刘能皱了下眉。
“加盟费？倒是新奇！太子殿下竟然如此博学，倒是让臣等汗颜了！”
其余人听完后，心里也都升起了一丝敬畏。
周福把账本翻到某一页，“太子殿下还替商号解决了货物的货款、运输以及地方关卡的问题。”
“商号只负责交纳保证金、建仓库、修商路。”
“朝廷发放许可证，各地官府检查货物，不能另外收取费用。”
一个礼部官员冷笑着说，“其实也就是空手套白狼。”
周福抬起头来看着他。
“这位大人，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可以去查看一下契据。”
他把几份契约分发给各个官员。
纸上面写的是商区、份额、价格、交付日期以及朝廷担保的条款。
每一项都写得明明白白，货物短缺的时候由谁来赔偿，运输过程中出现损失由谁来承担，也都写得非常清楚。
户部尚书看完之后，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商人真的把钱给了吗？”
“已经给了。”
周福继续说道：“八个商区的加盟费一共是五百八十万两。”
“烈酒经销以及第一批货款共三百二十万两。”
“水泥作坊认购银和预付货款一共四百二十万两。”
“其中有的商号甚至连货物都没有见过，只看了样品。”
“听了太子殿下的规矩之后，就马上签订了合同并交了银子。”
殿内非常安静。
刘能手里拿着装满银票的木盒，脸上也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笑容。
“没有见到货物就交了银子？他们是不是发疯了？”
周福朝向陆苍穹行了一礼，“太子殿下说，商人不是只买货物，而是要买一个可以持续赚钱的资格。”
“朝廷划定商区、规定价格、工部负责配方和生产、东宫负责供应。”
“签订契约之后，三年之内同一商区不能有新的经销商。”
“商路越宽，货物就越容易卖出去，商号也就越容易赚钱。”
“至于朝廷的信誉，就由陛下和太子殿下来保证了。”
户部尚书捏着契书，脸色变了几次。
“若是这样，保证金便不是货钱，而是商号争夺资格的价钱。”
“正是。”
周福答道。
陆苍穹看向殿内百官。
“这便是渊儿说的做生意？”
无人接话。
他们方才还将一千三百万两当成玩笑，如今银票就在御案旁，契书也摆在眼前。
朝廷每年收取的税银，竟还比不上太子半日筹来的银子。
陆苍穹拿起一张银票，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户部！”
“臣在。”
“立即从各地购粮，优先调往河南道与京畿受灾州县。”
“再传朕的旨意，推行以工代赈。灾民修河堤、筑粮仓、铺官道，按日领粮，按工计银。谁敢借赈灾之名克扣粮食，朕便先治谁的罪。”
户部尚书连忙跪下。
“臣领旨！”
工部尚书也上前一步。
“陛下，雪花盐、水泥与烈酒的作坊还不足以供应八大商区。若是要按期交货，工部需要扩建窑厂与盐场。”
“给你三个月。”
陆苍穹看向杜长河。
“配方、图纸和工匠全部由工部调配。谁敢拖延，谁便去河南道修河堤。”
杜长河立刻俯身。
“臣保证按期扩建。”
就在此时，殿外一名鸿胪寺官员快步进入。
“陛下，北梁使团出事了！”
陆苍穹收起笑意。
“说。”
“北梁使团中的一名侍卫方才快马赶到鸿胪寺，称北梁公主失去踪迹。他们怀疑公主在京城被人掳走，要求大雍立即交人。”
殿内官员的神色都变了。
北梁大军正在边境集结，公主却在京城失踪。
若是处理不慎，便会成为北梁出兵的借口。
陆苍穹起身下令。
“刑部与五城兵马司立即找人。”
“封锁公主最后出现的街区，逐家盘查，务必查清她去了哪里。”
“若是有人胆敢借机挑动两国争端，查到以后，按通敌论处！”
鸿胪寺卿领命退下。
与此同时，京城长街的一座木架前，孙万金与夫人被套着枷锁，吊在刑部设置的示众架上。
两人脸上带着伤，衣衫也被污水浸透。
孙夫人看见一队商人经过，连忙挣动身子。
“诸位东家，求你们救救孙家！”
“洪兴号的货款都可以还给你们，先把我们放下来！”
那队商人停了一下，却没有人上前。
孙夫人认出其中一人，急忙喊道：“王东家！去年你家铺子被查，是我家替你说情，你不能不管我！”
王东家立即转开脸。
“我与孙家没有关系。”
“你胡说！你家那批绸缎还是我父亲——”
“别再叫我。”
王东家退到同伴身边，“太子殿下若误会我替谋逆之家求情，我全家都要受牵连。”
其他的商人都不去了。
街上的百姓围在两边，对示众的架指指点点。
有人说孙家活该，也有人认为洪兴号这些年压价欺行。
还有人看着这对夫妻，猜测他们还能撑多久。
孙万金低下头来，第一次发现京城这些年积累下来的人情，在太子的一道命令面前，连一块遮脸的布都没有办法换取。
“王东家，求你回来！”
孙夫人的身体被枷锁吊在木架上，不能动弹，只能向街口伸长脖子叫喊。
商队里的人听到了之后，脚步就加快了。
几个伙计把装满货物的板车推到后面去了，连头也不回。
“快跑快跑。”
“可不能跟他们扯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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