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暖继续往上走，脚下的台阶一眼望不到头。
身后的脚步声一直跟着她，她走一步，那边也走一步。
季初莹从出现到现在，一直没动手。反而是担心姜暖回来得太晚，催促尽快回宿舍。
抛开那段贴得太近的距离，再忽略季初莹脚下没有影子……她做的一切，确实都符合一个好朋友的身份。
至少，符合季初莹认知里的“好朋友”。
那么对于一个担心好友太晚回寝室的人来说，把人困在楼梯里，没有任何意义。
这里是无限延长的楼梯，前后都没有出现出口。
季初莹只要趁她转身时扑上来，都比陪她爬半天楼省事得多。
姜暖掌心压在月刃冰凉的边缘。
问题或许根本不在季初莹身上。
姜暖垂眼看向脚下不断延伸的台阶，忽然停住。
身后的脚步声也同时消失。
姜暖转过身。
季初莹站在下一级台阶上，依旧与她保持着那个令人不适的距离。
太近了。
只要姜暖身体稍微倾斜，对方就能碰到她。
姜暖按捺住拿月刃招呼她的冲动。
“今天刚开学，我只来过宿舍楼一次，忘记回寝室的路了。”
她故意放轻声音。
“季初莹，你是我的好朋友，可以带路吗？”
她现在是在赌。
赌季初莹的行动受“好朋友”这个身份约束。
赌输了，今晚可能要和这位没有影子的姑娘进行一次楼道友好切磋。
赌赢了，能省不少力气，够她多对付几只怪物了。
季初莹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低一级的台阶上，死死盯着姜暖。
等待的时间被拖得很长。
几秒后，季初莹才迟缓地眨了眨眼。
“好朋友……”
她重复了一遍，听起来很高兴。
她的嘴角一点点向两侧咧开，那道弧度越来越大，几乎要扯到耳根。
姜暖手掌紧紧贴着月刃。
很好。
如果这位好朋友再笑得热情一点，她可能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了。
但姜暖没有动。
至少现在，她只是笑得不像人。没有扑上来，也没有长出尖锐的肢节。
她看起来，真的是因为姜暖说了句“好朋友”而开心。
季初莹终于把嘴角放下来一些。
“对，我们是好朋友。”
她说完，没有再紧贴着姜暖站。向上迈了两步，越过姜暖，停在她身前。
嗒。
嗒。
脚步声第一次没有与姜暖重合。
季初莹站在前面，微微回头。
“307寝室就在三楼。”
“我带你回去。”
姜暖没有回答，只看着她转身向上。
季初莹走出第三步时，头顶的光忽然晃了下。
原本看不见尽头的楼梯开始缩短，楼梯平台出现在视野里。
熟悉的【3F】标识出现在楼梯口上方，尽头走廊安静地延伸出去。
果然不是季初莹困住了她。
是这段楼梯本身有问题。
季初莹是这里的本土“学生”，熟悉宿舍楼的路线，姜暖跟着她走，自然就能离开这段楼梯。
季初莹已经走到平台边缘，发现姜暖没跟上，便站在那里等她。
她没有催促，只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一直望着姜暖。
姜暖忍住了那股不舒服的感觉，迈步跟了上去。
季初莹脸上的笑意顿时真实了几分。
“我们要一起回去。”
她轻声强调。
“好朋友就该这样。”
*
307寝室的门虚掩着。
季初莹站在门口，抬手将门推开。
她侧过身体，让姜暖先进去。
姜暖跨进门，脚步微微一顿。
宿舍里的装修布局，和她穿越前住过的寝室一模一样。
四人寝，上床下桌，书架上摆着书本和杂物，阳台晾着洗净的衣服。
两名女生正在整理床铺。
听见开门声，两人同时停下动作，转头看了过来。
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做的。
“你回来了。”
姜暖没有接话，神色如常地走进宿舍。
直到她从两张桌子中间穿过，身后才再次响起布料摩擦声。
两名女生同时低下头，继续整理床铺。
姜暖在自己的书桌前坐下。环顾寝室，很快在角落里看到了一只行李箱。
箱体侧面贴着一张标签。
【姜暖，307寝室。】
竟然真有她的行李，她心脏猛然跳了一下。
她刚要起身，季初莹就靠了过来。
“姜暖，再不洗漱，就要熄灯查寝了。”
姜暖瞥了一眼桌上的电子钟。
九点四十五分。
终端时间与寝室时钟相差很大，可禁区里显然以校园内的时间为准。
她直接走到角落，将行李箱平放在地上。
寝室里的另外两名女生又同时停下动作，看了过来。
“查寝的时候，所有人都要在床上。”
季初莹跟在姜暖身后，近得几乎能贴上她的后背。
姜暖垂着眼，手指搭上箱锁。
最好还是把她支走。
姜暖蹲在地上，扭头看向季初莹。
“今天还好有你来找我，不然我就在楼梯上迷路了。”
“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
季初莹的嘴角再次咧开。
她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样的表情有多吓人，只顾着沉浸在被认可是好朋友的愉悦里。
“好朋友就应该这样。”
她的目光从姜暖脸上缓慢移到行李箱上，又重新抬起来。
“那我先去洗漱。”
“你一会儿要赶紧回床上。”
姜暖没有回答，只朝她弯了弯眼睛。
季初莹转身走到自己的桌边，拿起洗漱用品，出了门。
姜暖背对另外两名女生，用身体挡住她们的视线。
箱锁没有密码，她轻轻一拨，锁扣便弹开了。
箱子里放着几套衣裙，还有……一个杯子。
杯壁上印着一只圆滚滚的小鹿。
姜暖的呼吸停了停。
这个杯子……
她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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