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全员恶人(1 / 1)

“原来如此。”

林素芬继续说:“钱大友并没有亲眼看到杀人过程。”

“但是那天,他恰好路过。”

“废弃谷仓里面没有灯,当时又是半夜,隔着厚厚的木门和风雨声,他不可能看清里面的细节。”

“他只是看着丰天禄、林峰、赖云纬三个人,先后走进了谷仓。”

“然后,丰天禄失踪了。”

“他开始只是猜测,然后想要试探我弟弟一下,可一试探,立刻就试探出来了。”

“我弟弟和赖云纬,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摇钱树。”

林素芬痛苦地闭上眼睛,有些绝望。

“我弟本来就是个没经历过风浪的书呆子。”

“他杀人本来就是激情犯罪,事后每天都在做噩梦。”

“钱大友这一诈,直接把他的心理防线给诈塌了。”

“他连滚带爬地跑回家,把钱大友敲诈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我爸。”

“他哭着求我爸救救他,说他不想吃枪子。”

一个完美的杀人现场,因为一个偶然路过的贪婪鬼,彻底崩盘。

“你父亲听到这个消息,是什么反应?”

他办过太多案子,太了解人性在绝境中会爆发出怎样的恶意。

林素芬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回忆那个决定了他们全家命运的夜晚。

“我爸当时坐在院子里,抽了一整包大前门。”

“烟头扔了一地。”

“林峰就在旁边跪着,大气都不敢出。”

“天快亮的时候,我爸站了起来,把最后一个烟头踩灭。”

“他告诉我弟,如果只是五百块钱,他也认了。”

“这钱对我们家来说,虽然不少,也不是拿不出。”

林素芬的嘴角扬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但是,我爸是个明白人。”

楚灼在心里暗暗接了一句。

当然是个明白人。

在犯罪心理学中,敲诈勒索这种犯罪行为,从来就没有“最后一次”的说法。

“我爸知道,敲诈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钱大友今天敢要五百,明天就敢要一千,后天就能要三千。”

“只要林峰的把柄还在他手里一天,我们家,就是钱大友一辈子的提款机。”

“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这个把柄,他能用一辈子。”

“就像吸血的蚂蟥,不把人吸干是绝对不会松口的。”

“如果妥协了,我们一家子都毁了,只能活在阴沟里,任人宰割。”

“所以,他决定反击。”

暨昭然其实很好奇。

“他打算怎么反击?”

林素芬的说:“我爸说,打蛇打七寸。”

“钱大友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敲诈,无非是仗着有把柄在手里。”

“但我爸觉得,像钱大友这种会敲诈勒索的人,屁股底下绝对不可能干净。”

“他一定也有见不得光的秘密。”

“只要能抓到钱大友的把柄,就能跟他互相牵制,让他闭嘴!”

高端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楚灼忍不住在心里为这位老父亲鼓了个掌。

这逻辑,这胆识,也确实是个人才。

可惜,聪明用错了地方,变成了助纣为虐的催命符。

“所以,你父亲去了江北县?”

“是。”

林素芬点了点头。

“我爸让我弟在家里称病请假,哪儿也不许去。”

“他自己换了一身破旧的蓝布工装,戴了个草帽,坐着长途汽车,悄悄去了江北县。”

“他在钱大友家附近蹲了整整两天两夜。”

“饿了就啃干粮,渴了就喝凉水。”

“他就像个幽灵一样,死死地盯着钱大友的一举一动。”

楚灼眯起眼睛。

“他查到了什么?”

林素芬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的浊气全部吐出来。

“我爸发现,钱大友这几天,并没有急着来找我弟要钱。”

“因为,钱大友有更重要的‘客户’要见。”

“他不只是在敲诈林峰。”

“他也在敲诈赖云纬!”

这并不意外。

楚灼和暨昭然早就料到了这一点。

既然钱大友看到了林峰和赖云纬一起作案,以他贪婪的本性,怎么可能只薅一只羊的羊毛?

双管齐下,才是利益最大化。

“赖云纬能做到站长,自然是个狠角色,他可不像林峰那么好拿捏。”

暨昭然冷冷地分析道。

“赖云纬既然敢为了摆脱丰天禄的控制而杀人,就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再落入钱大友的魔爪。”

“你父亲,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林素芬承认了。

“是……”

“那天晚上,他跟着钱大友,一路走到了江北县城郊的护城河边。”

“那地方很偏僻,连个路灯都没有,两边全是半人高的芦苇荡。”

“我爸趴在芦苇丛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没过多久,赖云纬就推着自行车来了。”

画面感瞬间在楚灼的脑海中铺陈开来。

漆黑的夜色,湍急的河水,两个各怀鬼胎的男人。

“他们说了什么?”楚灼追问。

“距离太远,风又大,我爸听不太清。”

林素芬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颤音。

“但我爸能看出来,他们俩谈崩了。”

“钱大友态度很嚣张,一直在用手指着赖云纬的鼻子骂,甚至还伸手去推搡赖云纬的肩膀。”

“赖云纬刚开始还在忍耐,后来似乎是被激怒了。”

狗咬狗,一嘴毛。

“我爸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不难猜想,和我们的情况是一样的。”

“那天赖云纬喝了不少酒,两人没谈拢,推推搡搡的,然后赖云纬就被钱大友推下了河。”

“我爸说,从当时的情况看,钱大友也未必是故意的,但确实是他推下去的。”

“我爸当时就很高兴,但是没出声,悄悄的离开了。”

“他觉得,这可不就好了吗?”

“钱大友有我弟弟的把柄,我爸也有了钱大友的把柄。互相抵消,大家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互不相干。”

楚灼不得不承认,这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荒谬又合理。

竟然神奇的和谐了。

死的两个人,也有些活该。

至此,这案子里,全员恶人。

“不好。”楚灼还是奇怪:“你为什么会和钱大友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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