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我没事儿,真没事儿(1 / 1)

非常,非常的尴尬。

空气在这一秒,仿佛被彻底抽干了。

周遭的虫鸣声似乎都按下了静音键。

楚灼深吸了一口气,调动起面部僵硬的肌肉。

她挤出一个微笑。

“暨队,晚上好。”

“我本来是来找你有点事情汇报的。”

“额……实在不知道你家里现在正忙着。”

她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了半步。

“现在没事了,我先回去了。”

“咱们明天上班再说,您先忙,您先忙!”

话音未落,楚灼赶紧转身,脚底抹油就想溜。

可刚一转过身,刚才被狠狠撞击过的后背和肩膀,猛地传来一阵钝痛。

“嘶——”

楚灼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左手,按住了右侧的肩膀。

骨头应该没断,但这一下撞得实在太狠,绝对是大面积的软组织挫伤。

就在她咬着牙准备继续往外走的时候。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凌厉的风声。

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带着粗粝薄茧的大手,如同铁钳一般,精准地攥住了她的胳膊。

力道极大,不容抗拒。

楚灼被迫停下了脚步,转过头。

暨昭然不知何时已经大步跨到了她的身后。

他的脸色冷得几乎能刮下霜来。

“刚才,是我弟弟撞到你了?”

暨昭然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不过这怒火应该不是对着楚灼的。

“没事没事!”

楚灼连忙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另一只手拼命摆动。

“没撞到,是我自己刚才没站稳,不小心蹭了墙一下,一点事都没有!”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愉快,试图粉饰太平。

可暨昭然根本没有松手的意思,深黑的眸子死死盯着她紧紧按住肩膀的手。

暨昭然薄唇微启,刚想说话。

旁边却突然响起一个中气十足、响遏行云的女高音。

“怎么就不碍事了?!”

王婶弯腰捡起地上最后一个沾了灰的苹果,气喘吁吁地直起腰,满脸的愤愤不平。

这位居委会的编外骨干,此刻正义感爆棚。

“小姑娘,你别替那个混账小子打掩护!”

王婶指着那面掉了一层白灰的水泥墙,唾沫星子横飞。

“我可是两只眼睛看得真真儿的!”

“你刚才撞到墙上那一下,‘砰’的一声,听得我这老婆子心都跟着颤!”

“那可不轻啊!”

王婶越说越激动,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要不是你刚才反应快,死命地拽了我一把,我这把老骨头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

“我差一点就被那个小王八羔子给撞死了!”

楚灼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大婶,我谢谢您的仗义执言,但您这简直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暨家父母也出来了。

两人脸色都很差。

看到正主出来了,王婶的战斗力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她双手叉腰,对着暨父就开启了机关枪模式。

“我说老暨啊,你家那个暨安尧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半夜的,在院子里跑得跟个疯犊子似的,赶着去投胎啊?”

“咱们这院子里,老的老,小的小,可不经他这么不管不顾地瞎撞!”

王婶一把拉过楚灼,像展示罪证一样把她推到前面。

“你们赶紧看看,人家好好的一个小姑娘,被你们家老二撞出事没有!”

楚灼简直欲哭无泪。

她现在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的鸭子,外焦里嫩。

“我真没事,王婶,叔叔阿姨,我皮糙肉厚的,真没事!”

王婶一百个不乐意了,一把按下楚灼的胳膊。

“怎么没事?”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实诚呢!”

“你自己照照镜子去,你看你那小脸,白得都快赶上墙上的大白了,还搁这儿硬挺呢!”

王婶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楚灼一眼,觉得这姑娘太软弱可欺了。

楚灼无奈至极,只能凑到王婶耳边,用气若游丝的提醒。

“婶儿,求您别说了,这是我单位领导。”

她本以为,搬出“领导”这座大山,能让这位热心肠的大妈稍微收敛一点。

毕竟在这个年代,单位领导的威慑力可是相当惊人的。

王婶先是愣了一下,嘴巴张得老大,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哦——”。

楚灼刚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王婶的嗓门直接拔高了八度,宛如平地一声雷。

“哦!领导怎么了?!”

“领导就能放任自己的亲弟弟在院子里随便撞人吗?!”

“领导就能不管下属的死活,搁这儿包庇家属吗?!”

“这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王婶正气凛然,仿佛化身为八十年代的包青天,句句掷地有声。

楚灼眼前一黑。

越说越不靠谱了。

这话题的走向已经完全失控,直接从家庭纠纷上升到了官僚主义和徇私枉法的高度。

楚灼现在肠子都快悔青了。

她今天晚上到底是抽了什么风,非要跑这一趟?

案子再大,能有她现在的命苦吗?

暨昭然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两个字来形容了,简直是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额角青筋暴起,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滚的戾气。

“安雅!”

他转头,对着躲在门后瑟瑟发抖的妹妹厉声喝道。

“出来!把姐姐扶到屋子里去休息”

暨安雅赶紧小跑出来,低着头去搀扶楚灼。

楚灼还想跑,但看着暨昭然面色不善,到底还是咽了回去,顺坡下驴地跟着进了屋。

屋子里的陈设充满了这个年代的特色。

水泥地,白灰墙,墙上贴着伟人画像,角落里摆着一台缝纫机。

只是此刻,屋子里一片狼藉。

掉在地上的搪瓷茶缸,洒了一地的水,还有被踢翻的马扎,无一不在昭示着刚才那场战况惨烈的家庭内战。

楚灼被暨昭然按在了一张还算完好的木椅子上。

门外,隐隐传来暨家父母给王婶赔礼道歉的声音。

“老嫂子,真是对不住啊,那混小子让我们惯坏了。”

“苹果摔坏了没事,明天我让老头子再去供销社给您买两斤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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