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皇帝没给我官,只给四海开了一扇官门(1 / 1)

御前问话比沈浪想得短。

晟帝没有问四海这几日赚了多少。

第一句就是:“若四海收了钱,故意把差的人送进官署呢?”

沈浪答:“试差。”

“若官署与四海串通,替人洗履历?”

“公开旧履历。”

“若人干了三日便跑?”

“按契赔。”

“若官署欺负人?”

“他可以回来。”

晟帝看了他一眼。

“回来找你告状?”

“回来重新挂牌。”

“你不替他做主?”

“我卖的是第二次选择,不是替天下判官司。”

晟帝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昭宁站在旁边,唇角轻轻动了动。

晟帝看见了。

“很好笑?”

“没有。”

“那你替他说。”

昭宁道:“父皇若真担心四海把人塞进官署,最简单便是只给试差权,不给授官权。”

“官身仍由吏部、兵部各按规矩走。”

“四海只负责把原本看不见的人送到门口。”

“验不验、留不留,还是官署自己担责。”

晟帝看向沈浪。

“你教的?”

“她比我贵,教不起。”

昭宁这次真踢了他一下。

御书房里几个老臣装没看见。

最后落下来的牌,不大。

铜底黑字。

“四海用人试所。”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

“可代官署询才、试差、荐验,不得授官,不得强征。”

沈浪拿到牌时,第一反应是问能不能挂在四海门口。

吏部侍郎脸都绿了。

“这是官署试牌,不是招牌!”

“那放哪里?”

“归人馆。”

“归人馆也是我的。”

“……”

晟帝挥手。

“让他挂。”

这块铜牌带来的第一桩官署生意,甚至不是找人。

京兆府丢了一样东西。

城西雨后塌了一段旧墙,露出二十多只无主骨瓮。年份不同、标记也乱,衙役不知道该送义庄、军营还是寺院。

以前这种事只能一层层发文。

现在京兆府把问题写成一张询单:

“会认旧军葬制、寺院骨瓮记号、民间族记者,半日内到场。”

四海最后拼了三个人。

一个退役老军书记。

一个在寺里扫地十年的瘸子。

一个替宗族写过二十年谱牒的寡妇。

三个人谁都不能单独解决。

老军书记认出七只边军瓮。

瘸子认出五只是旧寺迁葬。

寡妇则从一只瓮底的堂号,找到城南一户还在的族人。

剩下几只,没人乱猜。

直接记“待核”。

京兆府主簿回来时,第一句话不是夸。

“你们四海怎么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

裴九章立刻道:“因为收三份钱。”

主簿脸一黑。

沈浪却笑。

这才是他想要的新生意。

以前牙行卖的是“一个人”。

如今四海开始卖“解决一个问题需要哪几个人”。

牌子挂在墙上,真正变贵的不是某个名字。

是四海知道这些名字什么时候该放在一起。

第二日,铜牌刚挂上,询人单便变了。

以前写:

“要十名军匠。”

现在变成:

“会修北戎弩机两人,三十日内做出可拆样件。”

以前写:

“要账房五个。”

现在变成:

“能在十日内核完三年旧仓账一人。”

连京兆府都学会写任务,不写人数。

四海第一次不靠多买人赚钱。

而是靠知道“谁能解决什么”赚钱。

裴九章把新询人单分成三摞。

“工匠。”

“账务。”

“医工。”

沈浪又拿第四只空箱放桌上。

“这个呢?”

“还没有。”

“以后放别人想不到归哪一类的。”

罗三川问:“我能放进去吗?”

“你已经被钱富贵退过货。”

“那是他不识货。”

铜牌挂到第三日,四海门口反而多了几张写得更细的询人单。

不是因为雇主忽然都变聪明。

是前两日做不成的单,被原样挂在门边。谁条件含糊,谁就更难找到人。

京兆府先学会了。

原本只写“要三个懂旧葬制的人”,第二次改成“半日到场、只辨来源、不判归属、每人二两”。

兵仗局也把“要十名军匠”改成“会拆北戎弩机两人,三十日做出可拆样件”。

以前雇主习惯先点人数。

现在开始先写问题。

这比四海再多收几十个人更重要。

官署问事牌实行以后,四海也第一次拒绝了一张。

某个小衙门只写:

“要聪明、听话、便宜的人一个。”

沈浪在下面批:

“没有。”

第二日对方重新送。

“会抄案牍,十日,三两,需守密。”

四海半日就配到了人。

这张前后两版询单被老掌柜挂在门边。

后来很多雇主第一次来,都会先看一眼。

什么都想要,通常什么都找不到。

铜牌背面后来又刻了四个小字。

“结果可退。”

不是人退。

是试差做不成,可以结束、重配、再试。

这条写上去以后,几个原本最怕担责的官署反而敢递单。

当天收摊,老掌柜数了数新询单。

十七张里,有九张已经不再写“要几个人”,而是直接写“几日内要做成什么”。

同一个人也可以同时出现在两张不同的试单里,只要时间不冲突。

铜牌没有给四海多一个官身。

却让官署第一次按“问题”而不是按“身份”来找人,也让一次选错不必把错人硬用到底。

官门只开一条缝。

可这条缝已经足够让更多过去看不见的人走到门口。

老掌柜把第一张失败又重配成功的询单留在最上面。

不是炫耀。

是提醒后来的人:来四海问一次没做成,不代表这件事从此无人能做。

这张旧单也成了铜牌下面最便宜、却最有用的一张例子。

当晚关门时,老掌柜把最后一张询单收进柜子。

门板刚合上,外面却站着一个背旧包袱的人影。

那人没有敲门。

只隔着门问了一句:

“明日还开吗?”

老掌柜回:“开。”

外面沉默很久。

“那我明早来。”

脚步声慢慢远了。

沈浪从柜台后抬头。

“找活的?”

老掌柜摇头。

“听声音不像。”

铜牌下面那张“失败以后可以重配”的旧询单还没有撤。

铜牌底下很快多了一只小木匣,专门放“没配到人”的询单。没有人当日解决,就先留下。第二日有人来翻,可能换条件,也可能换人。四海没有承诺每个问题都能立刻给答案,只承诺不把第一次失败装作没发生。

第二日,它先等来的不是新雇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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