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一百八十两摆上桌,她只拿十两买琴弦(1 / 1)

第三场听名散场以后,四海门口还留着一地瓜子壳。

罗三川蹲在台阶上数。

“今日笑了十八次。”

谢听雪从后面出来。

“你还数这个?”

“我怕有人只笑,不给钱。”

“今日又不是卖票。”

“那更亏。”

裴九章正好抱着一只银匣出来。

“有钱。”

罗三川立刻站起。

匣子打开。

整整一百八十两。

当初北境商队最缺盐茶的时候,谢听雪借给沈浪的那笔银。

借据也在。

裴九章把算盘放好。

“本金一百八十。”

“没约利。”

“今日两清。”

谢听雪没有先摸银子。

她拿起借据看了一会儿。

“真还?”

沈浪道:“债主不收,我睡不着。”

“你以前欠公主披风也睡得很好。”

昭宁正从门外进来。

“这句本宫可以作证。”

沈浪看了她一眼。

“今日怎么都来催债?”

“本宫来听第三场。”

“散了。”

“所以才进。”

谢听雪终于从匣子里抽出一锭十两的小银。

“这十两我要。”

裴九章问:“剩下一百七十?”

“先记在四海。”

裴九章的手立刻按住匣子。

“借?”

“不借。”

“那是什么?”

谢听雪抬头,看向后院东厢。

“东厢我还住。”

“琴弦、纸、炭、修门修窗,都从这一百七十两里扣。”

“哪日我不住了,剩多少还我多少。”

裴九章没立刻点头。

“期限?”

“先三年。”

“用不完呢?”

“退。”

“用超了呢?”

“再谈。”

“不能拿去替别人买东西?”

“不能。”

两个人一句一句,把一百七十两拆得清清楚楚。

罗三川听到最后,小声问:“那十两琴弦能不能匀一两买肉?”

谢听雪看他。

“不能。”

“半两?”

“不能。”

“二百文?”

裴九章把算盘往他面前一推。

“你自己欠的先还。”

罗三川立刻退回门外。

沈浪一直没插嘴。

等两人说完,才问:“为什么不直接拿走?”

谢听雪看着那张借据。

“第一次进四海的时候,我手里拿的是自己的身契。”

“后来身契回到我手里。”

“现在我想留一笔自己的钱在这里。”

“不是因为走不了。”

“是因为我愿意住。”

这句话比一百八十两轻。

屋里却静了一瞬。

老掌柜把东厢钥匙拿来时,下意识想递给沈浪。

谢听雪伸手先接了。

“我的门。”

“我自己锁。”

老掌柜怔了一下,笑着松手。

她把钥匙系在琴袋上。

很小的一声铜响。

昭宁看了半天,忽然问:“你花十两买琴弦,剩一百七十两买一扇能从里面锁的门?”

谢听雪道:“贵吗?”

“便宜。”

沈浪道:“我这东厢什么时候这么贵了?”

两个人同时看他。

“你闭嘴。”

沈浪很识趣地喝茶。

裴九章把新契写完。

一百七十两记在谢听雪名下。

东厢每月房钱、用纸、炭火、日常修补逐笔扣。

不得挪作别用。

她随时可以结清离开。

最后一条是谢听雪自己加的:

“若四海倒了,先还我。”

裴九章点头。

“这个必须写。”

沈浪不满。

“你们两个当着东家写这个?”

“账要防最坏。”裴九章道。

谢听雪笑了。

裴九章还不放心,另外拿了一本薄账。

封面只写两个字。

“东厢。”

“以后四海的大账不跟你这笔混。”

“东厢换瓦,记东厢。”

“你请人抄曲谱,记你。”

“罗三川偷吃你屋里的点心——”

门外立刻传来一声:“我没有!”

裴九章头也不抬。

“抓到再记。”

谢听雪接过薄账,自己在第一页写下:

“起银一百七十两。”

字很稳。

过去她的名字常写在别人手里的契书上。

这一次,同样三个字,写在她自己的账上。

昭宁看见,没有说话,只把桌边那枚旧身契匣往旁边推了一寸。

两个匣子并排。

一个装过去。

一个装以后。

谢听雪把薄账抱走,旧身契匣却没有带。

“这个还放这里?”

沈浪问。

“放。”

“怕丢?”

“怕我哪天忘了,自己以前多便宜。”

沈浪笑:“现在很贵?”

谢听雪把十两银子往袖里一收。

“至少琴弦要十两。”

借据被剪去一角。

没有烧。

她把那一角收进琴盒。

昭宁问:“留着做什么?”

“提醒自己。”

“提醒什么?”

“以前我以为被买走以后,人生就只能等别人定价。”

她轻轻碰了一下琴袋上的钥匙。

“现在我可以自己决定,一笔钱拿走,还是留下。”

门外正好有人来问下一场听名什么时候开始。

是一个归卒的姐姐。

她没有带银子。

只带来一篮晒干的枣。

弟弟前日上过台。

今日家里人才从邻县赶到。

女人一见人便哭。

归卒反而手足无措。

谢听雪没有上台唱。

只把琴盒合上,给他们让了一张桌。

沈浪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

“你不是还记了很多人的名字?”

谢听雪点头。

“记着。”

“要不要现在就做点什么?”

“不急。”

“为什么?”

“第三场刚散。”

“先让名字回到家里。”

“等真的有人不知道该往哪里送信、往哪里找人,再想办法。”

沈浪没有反驳。

这是难得的一次。

他们明明已经看见一个可能的新问题,却没有立刻把它做成一门新生意。

有些东西需要先发生。

不是先被四海命名。

夜里,谢听雪换上新琴弦。

只试了两个音。

东厢门从里面锁上。

裴九章在账本上写:

“谢听雪,留银一百七十两。”

下面没有“欠”。

也没有“赎”。

只有一行很普通的小字。

“本人可随时取余银。”

第二日清早,门外车轮声很重。

定远侯府的马车停在街口。

沈瑾下车时,后面四个人抬着一只银箱。

箱子比昨日那只大得多。

罗三川看了一眼,立刻精神。

“今天又有人还钱?”

裴九章把那十两支出单独夹在东厢账后面,没有混进四海公账。谢听雪看了一眼才签字。她肯拿自己的钱试事,也意味着这事若失败,不能再拿“公主会补”替她兜底。

沈浪道:“先看他认不认人。”

www.8xiaoshuo.netwap.8xiaoshu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