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没有躲。
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神色有些复杂。怔怔看了许久。
“可是，真的假的，有那么重要吗？”
“起码现在，在你的世界里，所有人都活下来了。这不好吗？”
“不！”林羊的刀往前送了半寸，刀尖贴上了她的皮肤。
“他们的尸体，还躺在外面！他们根本没有复活！
每个人都在等着我去救。每个人的父母，都在等着他们回去！！”
林玉叹了口气。
慢慢抬起手，手背把林羊额前被汗浸湿的头发往旁边拨了拨。
“他们的父母想让自己的孩子活着。可我，也想让你开心地活着。
你在外面过的日子，我在这里都看见了。你身上没有一块好地方。
你的心也没有一块好地方。我不求你当英雄，只想让你留下来，安安稳稳地过完这辈子....”
“你...”林羊死死咬住后槽牙。看着她的眼睛。想看出几丝欺骗，或是愤怒。
但没有。那双眼睛里，只有不舍。有感伤。
林玉继续说。
“孩子，这真的，是妈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了。”
“如果你选择离开这里，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我，也永远见不到你了....”
林羊愣住了。
手从刀柄上松开。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对啊....
要离开这里，就必须杀了她。
杀了这个从来没有伤害过他的人。
可是，她又对自己做过什么恶呢？
哪怕眼前的幻觉。都是她想要为自己好。而构建出来的。
她和自己记忆中的母亲，又有什么分别？
他下不了手。
女人说。
“回到那个世界，你又会看到勾心斗角的每一个人。
看到那些怪物。看到朋友一个一个地死去。”
“那样的痛苦，那样肮脏的世界。你真的愿意再受一遍吗？”
“我....”
林羊张了张嘴，嗓子像被糊住。泪水不受控制滑落。拼命摇头。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可我答应过他们，要让他们活着.....”
“那我呢？”林玉眼神发颤的问。
林羊咬着牙。掏出刀重新对准了她的脖子。
然而看着她悲伤的脸。手止不住发抖。却是没能落下。
他再也撑不住了，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地上坠。
林玉上前一步，将他拉起来，抱进怀里。
他趴在她的肩膀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泪水把她的碎花衬衫浸湿了一大块。
她的眼角也逐渐滑落出泪水。
“你...愿意陪妈留下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又闷又痛。
然而听到这个答案。看着林羊脸上的表情。
林玉沉默了很久。
最终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苦涩一笑。
“我想，你已经有答案了。”
“什，什么？”
下一秒。
林羊的眼睛被一双手温柔的擦了擦。
当他睁开眼时候。眼前出现了一个沾着血的碎片。
那碎片摊开在林玉的手心。
上面残留着一些碎肉。血顺着纹路滴落。
林羊愣住了。
再次抬头一看。
只见。
林玉的胸口，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里面...正往外渗血。
黑色的，黏稠的....
她把那块碎片放进林羊的手里。那碎片热得发烫。
她的意识，也逐渐模糊起来。
林羊看着那碎片。瞳孔骤然收缩。
抬起头。
只见。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胖子的笑声变远，刘乔的声音模糊。
李楠等人的脸脸在变淡。柳疏桐也消失了。那栋漂亮的婚房一点点褪色....
林玉开始往下倒去。林羊赶忙将其扶住。语无伦次。
“你..你做了什么！”
林玉摇了摇头，用尽最后的力气。摸了摸他的脸。释然的叹口气。
“我的确想让你留下来。”
“但...我更想看到我的孩子别哭...”
林羊看着她。眼泪夺眶而出。
“可你根本不是她！你根本不是她啊！”
女人笑着摇摇头。
“这可不一定....”
女人失去了意识。最后，瞳孔逐渐扩散，手从他掌心里滑下去，砸在地上。
那双眼睛再没有睁开。
意识消散前。林羊耳边传来她温柔的话语。
“就当我替你做了选择。去救回你的朋友们....好好活下去。”
林羊的身体颤抖，攥着那块碎片。看着那尸体。整个人陷入了迷惘。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愣在原地。很久很久没有动。
他的身后，渐渐出现了一扇门。
普普通通地立在那里。门缝里透出一线白色的光。
那是安全区的大门。
活人待的地方。
林羊看着眼前的这一具尸体。沉默了很久。最后咬着牙。
“不！不能死。谁都不能死。你得说清楚，你到底是谁！”
他弯下腰，就将其尸体拽了起来。用力的，朝着一旁的门后拖拽而去。
他冲进门里。将尸体放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终于到达了安全区。
四周还是熟悉的那个正方形的安全屋。屋子旁边还有那个熟悉的售货机。
那股一直压在他大脑深处的雾，那股入侵大脑的感觉逐渐消散了很多。
他的呼吸一下子松了无数。
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仿佛从幻觉到了现实。
他回过神后。猛地坐起来，朝那台售货机跑去。
他需要一瓶蓝色的杏仁水！
在那危险地带待了太久。随时都有被同化的可能！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里还是有什么东西在往深处扎。
然而摸遍了身上所有口袋。
一个普通碎片都没有。都被他用光了。
只有手里攥着的那块特殊碎片。
他又把衣服翻开，把裤子口袋翻了个底朝天。
他站在售货机前，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他想买杏仁水。他需要杏仁水。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去。像是余光像是忽然瞥见了什么。
立即跑到了林玉的面前，只见，她的兜里，放着两枚普通碎片。就像是提前给他准备的。此刻从衣兜里露出半个角。
他没时间想太多，把碎片拿出来，冲向售货机，投了进去。
售货机响了一声，一瓶蓝色杏仁水从取货口滚了出来。
他拧开盖子，仰起头，把整瓶水灌进了喉咙里。
水很凉。
脑子里那股钻爬的感觉一点一点消下去。
那股正在被同化的滋味，也慢慢退了。
他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活下来了么...”
此刻，他长呼出一口气。
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蓦的又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抬头一看！
只见几道黑压压的人影把安全屋的小门外的光都挡了大半。
那是彼得，刘嘉亮。博士，还有柳芸，柳疏桐等几人。还有几个身着特种军装的人。
彼得站在最前面，身上穿着件黑外套。刘嘉亮在左边，脸色很沉。
柳芸和柳疏桐站在更后面，两个人都瘦了一圈，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林羊顿时一喜。
刚想说什么。
旁边一道冰冷的声音就砸了过来！
“别动！”
林羊转头一看。
一个穿着深色特种军装的男人从彼得旁边走出来，手里举着手枪，枪口稳稳地对着他的脑袋。
那人的胸口印着一个KL标记。
“举起手来！”“让我看到你的手。否则开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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