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这南州是什么世道?(1 / 1)

那些人看见这辆马车,眼睛刷地亮了。

"老爷!行行好!"

"给口吃的吧!"

"孩子快饿死了……"

呼啦啦围上来一圈。

萧潇掀开帘子,冷风灌进来。

她皱了皱眉,从荷包里摸出碎银子往外撒。

难民们扑在地上抢。

争来夺去。

有人为了一个铜板打起来。

萧汐缩在沈承璋怀里,眼眶红红的。

“殿下……他们好可怜。”

“你帮帮他们嘛。”

沈承璋心里一沉。

他拍拍车板。

"宋檀,停车。"

车轮吱一声刹住。

沈承璋从座位底下摸出个胡饼。

跳下车,走向最近的一个老人。

老头头发花白,嘴唇冻得发青,怀里抱着个包袱。

沈承璋把饼递过去。

"老人家,你们这是往哪儿跑?"

老头接过饼,手抖得厉害。

他咬了一口,缓了半天才开口。

"海昌郡……李宥那贼子起兵,我们全跑了。"

"跑到江浔郡,郡守倒是开了城门。"

"可进了城,一粒米都不给!"

"说粮食全支援前线去了!"

"后来……后来直接赶人!"

老头越说越激动。

旁边一个妇人插嘴。

"那些豪绅更缺德!"

"拿米换闺女!"

"一袋米就能挑一个!"

"我……我闺女才十三……"

她声音忽然哽住了。

沈承璋拳头慢慢攥紧。

"青峨县呢?也不收?"

"收什么呀!"

另一个汉子啐了一口。

"青峨县连城门都没开!"

"说怕混进叛军探子!"

"我们只能往北走……走哪儿算哪儿……"

雪片子越下越密,打在车顶上沙沙响。

沈承璋裹紧大氅,看着眼前这群冻得嘴唇发紫的难民,心头一紧。

杂草的。

这南州是什么世道?

城里的狗官只管自己吃饱喝足,老百姓死活全当放屁。

再说这群人再往北走,沿途屁大点城市都没有。

雪又这么大。

冻都冻死了。

沈承璋清了清嗓子,忽然拔高嗓门:"都别走了!"

难民们一愣,齐刷刷扭头看他。

有人小声嘟囔:"不走?不走等死啊?"

"就是,县里又不让进……"

沈承璋翻身跳上车辕,站得高高的。

大氅被风吹得猎猎响。

"都听我说!"

"这雪你们再往前走,也是死路一条!"

"不如跟我掉头,回青峨县!"

底下嗡一声炸了。

"回青峨?那不是找赶吗?"

"县尉说了,敢靠近就放箭!"

沈承璋叉腰,嗓门又拔高三度:

"我是江都来的大官!朝廷命官!"

"你们信我这一回,赌一把!"

难民们面面相觑。

有人眼神闪烁,有人交头接耳。

那老头先开口:“……真的?"

沈承璋点头:”老子从不说假话。"

安静了几息。

第一个背起包袱的汉子闷声说:"反正横竖都是死,跟你走。"

有人带头,后面就哗啦啦全动了。

包袱、板车、孩子、老人。

全掉头往青峨方向走。

沈承璋跳回车辕。

萧潇从帘子里探出半张脸,压着嗓子:“你想干嘛?跟地方官硬碰硬?"

"不碰不行。"

沈承璋往车厢里一缩,压低声音:

"这群难民要是往北散开了,你看着吧!冻死一批,饿死一批,剩下的就变成流寇。"

"活着的再往北走,路过的地方还要也要花费抢粮安顿,万一地方官府拿不出钱粮,这帮人没活路了,一怒之下造反怎么办?”

他往后一靠,搓了搓手:"再说了,咱们到江浔就几个人,那帮女卫再能打,也不可能一个打一百个。"

"你说人家是超级赛亚人?"

萧潇眉毛一挑:“啥超级赛亚人?"

沈承璋噎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

"……就是那种一个打一百个的猛人。"

"反正意思就是,咱们得有人!这几百号难民里,挑些年轻的、能跑的,回头拿粮食养着,那就是咱们自己人。”

"你还挺会打算。"

沈承璋咧嘴:"那当然,你男人脑子好使。"

萧潇嗤了一声,没再怼他。

沈承璋知道。

这么多人,挑几个精壮的。

到了江浔起码有人能用。

车外雪更大了。

不久之后。

大部队呼啦啦挪到了青峨县城外。

雪小了些。

宋檀“吁”一声勒住马,掀帘子递进来半个脑袋。

“殿下,您看。”

沈承璋探出身子一瞧。

前面官道当中横着根歪歪扭扭的拒马。

二十来个穿着皮甲的军士缩着脖子蹲在那儿。

旗子上绣着“青峨戍”仨字。

为首那个看见马车眼睛就亮了。

油水来了。

几步蹿上来,手直接往车辕上一拍。

“站住!哪来的?路引呢?”

沈承璋递过去。

那货捏着纸翻来覆去瞅了半天。

眼珠子在纸和沈承璋脸上来回蹦跶。

最后蹦出一句:“十五钱。”

沈承璋以为自己耳朵冻出毛病了。

“你说什么?”

“十五钱!进城费!”

那人把路引往怀里一揣,下巴一抬。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叛军探子?”

“不交也行,那就搜车,搜人。”

车里头萧潇的脸“唰”地沉了。

萧汐往她怀里缩了缩,小爪子揪紧了萧潇衣襟。

宋檀的手已经摸上刀柄。

只等沈承璋一声令下。

沈承璋心里那火苗子“噌”就窜上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反倒挤出个笑。

“我们是江都萧家的。”

故意没提自个儿的皇子身份。

对面那领头的眼神闪了一下。

“萧家?哪个萧家?”

旁边一个同伴凑过来,嗓子压得跟蚊子哼似的:

“头儿,京里萧太傅那个萧家……惹不起。”

领头的明显犹豫了。

搓着手指头,像在掂量十五钱和脑袋哪个更重。

最后咬咬牙:“行吧,进去。”

沈承璋没动。

他偏头往后一指,嗓门不大。

“等等。”

“后面那些人,跟我们一起的。”

“也放进去。”

青峨戍那个领头的当场就炸了。

"放你们进去是看在萧家的面子上!"

"后面那些?想都甭想!"

沈承璋以为他们是怕县令责罚。

于是摆摆手说:"孤自会去跟县令说明,不用你们担责任。"

没想到那帮人互相看了一眼。

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沈承璋一头雾水。

领头的擦着笑出来的眼泪。

"责罚?他还敢责罚我们?"

"实话告诉你吧,这青峨县,我们说了算!"

"这些人想进?行啊!交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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