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萧伯玉的立场(1 / 1)

“怎么个不简单法?”

“他不像是永生教的人。”叶红鸾说,“破庙那些教徒,全是武者境。永生教里,武者境是主力,武师境都少见,更别说先天。”

“一个先天境,放哪儿都是一方人物,怎么会亲自下场,他到底是谁?”

陈牧没接话。

他想起柳情临死那句话:萧珩就是永生教的教主。

内堂,尤南枝已经在了。

案上摊着一摞卷宗,她正执笔写着什么,见两人进来,放下笔,抬手示意关门。

尤南枝开门见山:“昨夜宫里传了信,圣上,已经知道这个案子了。”

陈牧和叶红鸾对视一眼。

“折子递上去的时候,就该想到。”尤南枝说。

“永生教一案,牵扯四品官、魔教、几十条人命,动静太大。圣上不可能不知道。”

“今明两日,多半就有旨意召见。”她看着两人。

“朝会上,有一场硬仗要打。”

“打谁的仗?”叶红鸾问。

“打萧珩的。”尤南枝说,“可问题是,我们没有证据。”

内堂里静了一瞬。

“柳情死了。口供,指向柳情个人;教徒,全灭;丹炉,是柳情的;唯一能指向萧珩的,柳情临死前那句话,只有陈牧一个人听见。”

她看向陈牧:“而且那句话,说出去,就是死无对证的孤证。萧珩有一百种方法反咬我们。”

陈牧沉默。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认了?”叶红鸾握紧了刀柄。

“认不了,也赢不了。”尤南枝说。

“我们只能尽力而为,至于结果,听天由命。只要圣上对萧珩起了一分疑心,这案子,就算成了。”

尤南枝从卷宗里抽出两页纸,推到两人面前:“朝上有两个人,态度不明。”

“白知章,大理寺卿,四大家族之一的白家。跟萧家互相牵制,他可能第一个跳出来。”

“萧伯玉。”她顿了顿,“与萧珩同姓同宗同族。态度暧昧,敌友难分。”

“而这两人,一人名义上节制不良人,一人实际掌控。都是我们的上司。”尤南枝无奈摇摇头。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敲响,一个不良人在外头压着嗓子喊:“司长!宫里来人了!”

三人同时看向门口。

黄门内侍,捧着明黄的卷轴,一路小跑进内堂。见尤南枝、陈牧、叶红鸾都在,也不意外,尖着嗓子宣道:

“圣谕,太常寺少卿柳情通魔教炼丹一案,着锦衣卫并大理寺,三日后大朝,御前亲审。尤南枝、陈牧、叶红鸾,届时入朝听旨!”

内堂里,安静了一息。

尤南枝垂首:“臣等,领旨。”

陈牧和叶红鸾,跟着抱拳。

黄门内侍宣完旨,也不多留,转身走了。

尤南枝看着那卷明黄的圣旨,慢慢开口:“三日后。是硬仗,也是机会。”

她抬眼,看着陈牧。

“陈牧,萧伯玉那里,我打算让你去试一下口风。”

陈牧点了点头。

窗外,夕阳正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大理寺门口,萧伯玉值房。

陈牧递了帖子,在门房等了小半个时辰,才被引进去。引路的书吏一路没说话,脚步很轻。

内堂,萧伯玉在批卷宗。

他四十多岁,穿一件青纹官袍,面容清癯,眉眼间没什么架子。

“陈牧。”萧伯玉放下笔,抬眼看过来,声音温和。

“红灯笼女童一案,有劳了。”

“分内之事。”陈牧抱拳,“卑职奉命,向司直汇报案件进度。”

陈牧把案情拣重要的说了。

萧伯玉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慢慢喝了一口:“这案子,你查得很好。”

“司直过誉。”

“本官不夸人。”萧伯玉说,“六欲魔教、永生教,都有你的手笔。这京城的案子,能查得这么干净的,不多。”

陈牧垂着眼:“卑职只是尽本分。”

“尽了本分,就该收手了。”萧伯玉忽然说。

内堂里,静了一瞬。

陈牧抬头:“司直的意思是……”

“这案子,到此为止。”

“柳情死了,教众伏法,女童安置。该抓的抓了,该结的结了。三日后大朝,圣上亲审,此案就算有个了结局。”

“至于别的……”萧伯玉顿了顿,“不该查的,就别查了。”

陈牧沉默了一会儿,才问:“司直指的是……什么?”

萧伯玉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陈牧一眼,那一眼很沉:“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办事,本官放心;可聪明人要是装糊涂,本官就得多说两句。”

“你今日来,真是来汇报案情的?”

陈牧的心一沉。

“你背后那位,是不是让你来试本官的立场?”

萧伯玉笑了一下,笑意却不达眼底。

“回去告诉她,这案子的水深,不是她一个暗桩司司长能探到底的。”

“本官让你们到此为止,是看在你们破案有功的份上,给你们的台阶。”

他重新端起茶盏:“下台阶吧。趁还有台阶。”

陈牧站了片刻,抱拳,垂首:“卑职告退。”

日头正烈,陈牧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大理寺的匾额。

三日后的大朝,宛若一场压城的黑云,慢慢,慢慢地,压下来。

陈牧慢悠悠晃回不良人总署,刘闯快步跑来,脸色发白:“队正!出事了!”

“什么事?”

“醉花楼、藏春坞,还有城东两处宅子,同时起火了!火头一起就压不住,等扑灭了,里头什么都剩不下!”

陈牧的呼吸,猛地一窒:“都是跟柳情案有牵连的地方!”

陈牧觉得后背发凉。

柳情死的那一刻,萧珩就在动了。毁证据、烧楼、毁文书。他早就在做,做了一夜,还在做。

这满城的火,是他在烧,烧掉所有能指认他的东西。

……

时间一晃,终于来到三日后。

大朝当日,天还没亮透。

皇宫朱雀门外,黑压压站了一片人,朱紫满眼,冠带如林。百官三三两两扎着堆,低声说着话,怕惊动了头顶的天。

晨雾还没散,宫墙上的灯笼还亮着,映出一张张老成、精明、木然的脸。

尤南枝走在前面,陈牧和叶红鸾一左一右,跟在半步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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