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此事若成,大秦再无粮荒(1 / 1)

赵辰把烤肉又热了一遍,给两人各自递了一块。

但坐下来之后,他心里那个念头还是放不下。

蜀地。

蜀地才是活路。

赵辰犹豫了一下,决定再争取争取。

“我还是想去蜀地。在那里我能做的更多、更好。”

嬴政刚咬了一口烤肉,听到这话,差点没噎着。

又来了。

这小子怎么就这么死心眼?

嬴政放下烤肉,看着赵辰。

“老夫倒是好奇,什么事情你在咸阳做不好,非要去蜀地才能做?”

赵辰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总不能说,因为始皇帝快死了,咸阳要变成人间炼狱了。

赵辰沉默了几息,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得说点正经理由。

说点能让对方信服的理由。

赵辰深吸了一口气,认真了起来。

“我跟您说个实在的。”

“蜀地那个地方,种田能一年两熟。”

这话一出口。

嬴政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李斯也猛地抬起头。

一年两熟?

嬴政和李斯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大秦的田地,一年只能种一季。

春种秋收,入冬之后土地就冻上了,什么也种不了。

朝廷的赋税、徭役、军粮,全靠这一季收成撑着。

关中一旦遇上旱灾蝗灾,粮食就不够吃,就得从关东调粮。

调粮又得征发民夫,一来一回,又是一笔巨大的消耗。

如果真有一年两熟的地方。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同样一亩地,能多出一倍的粮食。

意味着大秦的粮仓能比以前充盈得多。

意味着征发徭役、调兵出征的时候,再也不用担心后方断粮。

嬴政再也顾不上掩饰什么了。

他死死盯着赵辰,声音都有些发紧。

“此话当真?”

赵辰点了点头。

“真的。”

“蜀地的气候和关中不一样。关中入冬之后天寒地冻,没法耕种。可蜀地冬天暖和,霜期极短,有些地方甚至常年无霜。”

“只要选对了作物,一年收两季完全可行。”

嬴政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你说的两季,是怎么个种法?”

赵辰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说了起来。

“主粮种水稻,夏末插秧,秋末收割。这是第一季。”

“水稻收完之后,趁着冬季土地闲着,再种一季短生长期的作物。比如冬小麦,或者豆类。三四个月就能收。赶在来年春耕之前把地腾出来,不耽误下一季水稻。”

“这就是一主粮加一短季作物的轮作方式。”

嬴政听着,眼睛里放出光来。

他不是不懂农事的人。

少年时在邯郸当人质,后来又辗转各地,对百姓的耕作状况多少有些了解。

关中种粟米,一亩地一年也就收个一石多。

年成不好的时候,连一石都不到。

如果蜀地真能做到一年两熟。

那一亩地顶两亩地用。

秦国的粮仓,那得满成什么样?

但嬴政到底是嬴政,激动归激动,该问的还是要问清楚。

“既然蜀地如此富饶,当地百姓为何不自行推广?”

赵辰摇了摇头。

“没那么容易。”

“首先得有水。水稻水稻,没水不行。蜀地虽然河网密布,但要把水引到田里,得修渠。”

“都江堰修了之后,成都平原的水利条件好了不少,但还有很多地方灌溉跟不上。”

“其次得选种。不是什么稻种都适合一年两熟的轮作方式。得选生长期短的稻种,收了稻子之后赶紧种第二季,时间上不能打架。”

“第三得施肥。一年种两季,地力消耗比一季大一倍。光靠休耕恢复地力根本来不及,得人为补充。农家肥、草木灰、河泥,能用的都得用上。”

赵辰说到这儿,又加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关中这边种田,春天下种,秋天收粮,中间没什么精细活。”

“可一年两熟不一样。两季作物之间的衔接非常紧密,收了一季马上就要整地、施肥、播种下一季,晚个十天半月,第二季的收成就保不住了。”

“所以这需要大量的劳动力,而且是有组织、有计划的劳动力。”

嬴政听完,沉默了。

他忽然又问了一句。

“这个法子,能不能在咸阳周边推广?”

赵辰几乎是本能地摇头。

“推广不了。”

“关中的气候不允许。入冬之后太冷了,地一上冻,什么种子撒下去都白搭。冬小麦在这里过不了冬,更别说别的作物了。”

“一年两熟的条件,必须是冬季温暖、霜期短的地方。大秦境内,目前来看只有蜀地最适合。巴郡、蜀郡那一带,气候温润,水利条件好,完全有条件试行。”

赵辰说得很笃定。

嬴政听完,不说话了。

他垂下眼皮,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李斯坐在一旁,同样一言不发。

他心里翻涌的念头比嬴政还要汹涌。

李斯是荀子的学生,荀子是主张“制天命而用之”的。

李斯虽然走的是法家路子,但对农事也不是一无所知。

大秦以耕战立国,商君变法的时候就把“重农抑商”写进了秦律。

秦国的国策,农为本,战为用。

如果真像赵辰说的那样,蜀地能做到一年两熟。

那么大秦的粮食产量,将是一个质的飞跃。

粮食多了,就能养活更多的人口。

人口多了,就能征发更多的兵丁。

兵丁多了,大秦的疆域就能继续往外扩张。

这是一个连锁反应。

而且最关键的是,粮食多了,百姓就不会饿肚子。

百姓不饿肚子,就不会造反。

朝廷征收粮食的时候,也不会激起民变。

李斯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太重要了。

他看了一眼嬴政。

嬴政的脸色已经比刚才凝重了十倍。

这件事太过于重要了。

如果这个年轻人说的是真的。

那么让他去蜀地,不是不可以。

嬴政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今天本来只是想散散心,排解一下荧惑守心带来的烦闷。

结果误打误撞走进这个院子,碰到了一个管自己叫岳丈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一眼看穿他的病症。

这个年轻人,直言徐福的丹药有毒。

这个年轻人,三言两语说出了天下大势的核心逻辑。

这个年轻人,将他一生的功绩总结得比他自己还要透彻。

现在,这个年轻人又说蜀地能一年两熟。

嬴政看着赵辰,心里的震撼一阵接着一阵,一浪高过一浪。

他一生用人从来不拘一格。

王翦是频阳东乡一个猎户出身,李斯是楚国上蔡的一个小吏,蒙恬祖上是齐国的戍边士卒。

哪一个不是他从底层发现、一手提拔上来的?

可像赵辰这样的人物,他从来没有遇到过。

什么都懂。

什么都能说出个所以然。

看任何事情都比别人多看好几层。

医术、农事、天下大势、治国方略,样样都能谈,而且样样都能说到点子上。

不是泛泛而谈的空话,是实打实的真知灼见。

嬴政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遗憾。

这样的人才,为什么自己过去没有发现?

是他埋没得太深了吗?

还是自己巡行的次数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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