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枫看向门外。
“芸娘，我出去看一下。”
柳芸娘放下鞋底，轻轻点头。
院门外，瘦猴裹着一身风雪，腰间挂着短刀，站得笔直。
他此前被韩烈的人打成重伤，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也因此错过了南蛮攻城和相府的风波。
如今伤口刚痊愈，便领着巡风斥候营出了城。
楚枫来到院门推门而出。
“伤全好了？”
瘦猴抱拳道：
“劳将军挂念，现在能跑能打。”
“虎牢关的动静，是朝青阳城来的？”
瘦猴抹去眉梢的雪水，回应道：
“不是青阳城，是云州城。”
楚枫停住脚步。
“去叫陈泰，番叔，大牛，梁魁，到帅府议事。”
“是！”
……................
帅府大堂内。
陈泰披着黑甲，已经站在沙盘前等着。
番叔、大牛、梁魁围在长案旁。
楚枫跨进门，瘦猴紧跟其后。
大牛率先开口：
“将军，您叫咱们来，是不是蛮子又来打青阳城了？”
楚枫走到主位，手掌按在案沿上，目光看向瘦猴。
“瘦猴，你来把你打探的军情，跟大家讲讲。”
瘦猴走到沙盘西侧，按住虎牢关的木牌。
“两个时辰前，虎牢关外的大营动了，估摸着至少两万骑兵。”
大牛哼了一声。
“两万人算什么？呼必康和颜烈带的人也不少，最后还不是尸骨埋在青阳城外。”
陈泰眉头皱起：“蛮子数次攻打青阳城失败，不可能只派两万人，怕是攻打边境其他城池吧？”
“陈都尉说的不错。蛮军确实没有来攻打青阳城关道，而是渡过白沙河，直奔云州城去了。”瘦猴手指从虎牢关划过白沙河，停在云州城上。
大牛挠了挠头：
“云州城？他们放着青阳城不打，跑去那做什么？”
楚枫的手指从云州城移向青阳城北面：“左谷王是要断青阳城的退路。云州城在青阳城正西百里。”
“云州城一丢，蛮军就能从西面绕到咱们后方，截断北面的退路。到时候，他们堵住西、北两面，再从南面压过来，咱们连撤兵的路都没了。”
陈泰脸色一变：“这.....云州城怕是守不住啊。”
梁魁接过话。
“是啊，据我所知云州城内满打满算两千守军，而且城墙二十年没大修，守城物资也没存下多少。”
“两千人守两万金狼骑，撑不了多久。”
大牛手按刀柄，急道：“俺去点兵！刚领了军饷，弟兄们劲头正足，不能看着云州城遭屠城！”
“站住！”
陈泰停步转身。
“这百里雪地，骑兵尚且要跑大半日，步卒更得走一天一夜。”
“等你带人赶到，云州城头早换成狼旗了。”
“修罗军出了青阳城，没有城墙，没有壕沟。新卒一乱，整军都得散在雪地里，根本没法打！”
大牛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难道就不管了？非得等他们屠了云州城，再回头来围青阳城吗？”
楚枫拨动沙盘上的木牌。
左谷王没有强攻青阳城，是因为青阳城上有连弩，而且吃了数次大亏。
但如今修罗军还不够强，现在加上征兵的，近万兵马，真正能扛住南蛮骑兵冲阵的不过一半。
那新招的五千人一旦拉到野外，敌军一轮冲杀就能把阵型撕碎。
云州要救，可现在的青阳城救不起。
修罗军一旦折在雪原里，青阳城便再无守军。
青阳城一破，云落村也保不住。
到时，芸娘，母亲，小安他们必死无疑。
自己不能冒着险。
楚枫将云州城的木牌推回原处。
“陈大哥说得对，云州救不了，修罗军也不能动。”
梁魁与番叔对视一眼，脸上都压着火气，却没人再劝。
他们都清楚，楚枫不是不想救。
他是在两座城之间，留下唯一还能守住的一座。
陈泰叹了一口气，说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楚枫扫开沙盘上的散木，掌心压住青阳城大营的位置：“蛮子打云州城，咱们练兵，筑城，造弩。”
“东校场今天招了五千青壮。加上原来的兵，修罗军足足有一万一千人。”
“不过，人多没用。”
“骑兵一冲，新兵先乱。有人后退一步，整排人都会跟着退。”
“蛮子拿下云州城，要清城，安置伤兵，还得把攻城器械往青阳城调。”
“目前来看不会轻而易举来攻打我们，不过我也得尽快做足准备。”
“大牛，梁魁！”
“末将在！”
“新招的五千人全部打散，按一老带两新的规矩，插进陷阵前锋营和中军护卫营。”
“只做两件事。第一：步调一致。听鼓声冲锋，听锣声撤退。就算天塌地陷，也绝不能乱了阵型！第二：各司其职。前排防守，中排递枪，后排射击。十人一小队，必须练出默契，不用喊话也知道谁该进攻，谁该补位。”
“诺！”二人拱手道。
楚枫点了点头，随即将目光看向番叔，说道：
“番叔，神臂营也要加快进度训练。”
“同时让许万山那边，工坊昼夜开炉，连弩短矢不能停。城内招募人手进坊打杂，分工赶制。”
番叔抱拳：“是！将军。”
楚枫看向陈泰。
“陈大哥，城防交给你。”
“西城门和北城门后面，再垒一道内墙。滚石檑木沿着马道堆满，缺什么，直接去军需库房拿。”
“好，这些交给我。”
楚枫拔出佩刀，扎进沙盘，正落在虎牢关上。
“都记住了。咱们守在青阳城，不是缩在城里等死。”
“夺回虎牢关，收复大乾其他边城才是我们最终的目的，所以我们要尽可能的提升实力。”
“诺！”堂内响起应喝。
陈泰，大牛等人快步出门，各自调兵传令。
此刻，外头风雪下得更急了。
楚枫刚要出门，一名斥候便急冲进大堂，跪地高举两封火漆公文：
“报！总督府八百里加急！”
他接过两封公文，拆开其中一封，只见第一行写着：命青阳守将楚枫，即刻率军驰援云州，违令者按叛国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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