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微光韵缓缓笼罩周身，温润气流顺着四肢百骸游走。

石莽闭上双眼，竭力稳住心神。起初只是细微暖意流转，转瞬之间，无数被封禁的记忆如决堤洪流，疯狂冲进脑海。

北疆荒原的孤苦岁月，偶遇李砚辞的那一日，他立下此生追随的誓言。

海东囚牢之外的巡防，南洋海面连绵不休的远航，金沙荒原密林里一次次挡下暗箭毒刃。一幕一幕征战画面清晰浮现，不再是零散破碎的残影，而是完整连贯的过往。

画面不停向前推进，最终定格在极西那片雾气弥漫的山林。

尖锐的哨声刺破寂静，无数黑袍死士自林间疯狂冲出，所有杀机直指中路的李砚辞。

他不顾一切横身向前，阔刀奋力横扫，竭力阻拦层层逼近的敌人。可那名秘术头领绕开防线，掌心凝聚灰黑色毁灭性气劲，凌空扑向主帅。

千钧一发，避无可避。

石莽清晰感受到秘术轰击在后背时撕筋裂骨的剧痛，数柄淬毒短刃同时刺入躯体，鲜血瞬间浸透战甲。耳边传来李砚辞焦急的呼喊，而他拼尽最后气力转头，用尽残余生机挤出话语。

“主公……快走！”

“北疆那些遗孤……别忘了……安顿好他们……”

“我这辈子……能跟着主公征战四海……值了……”

濒死的窒息感、经脉寸断的剧痛再度席卷全身，仿佛当年那致命一击重新落在身上。

石莽身躯剧烈颤抖，额头布满冷汗，喉咙压抑不住闷哼，双膝重重跪倒在沙滩之上，双手死死攥紧沙土。

“好疼……”

过往所有热血、厮杀、诀别、遗憾尽数归位。

失忆数年的空白被彻底填满，他终于完完整整，记起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剧烈的痛楚缓缓消退，脑海翻涌的浪潮慢慢平息。

石莽缓缓抬起头，眼眶泛红，粗重喘息。

眼前灰袍老者静静伫立，指尖微光缓缓散去，缠绕神魂多年的禁锢枷锁，彻底消融无痕。

“枷锁已解，记忆尽数归还。”老者声音平和，“只是当年秘术损伤根基，往后切忌强行催动超负荷气力，好生调养，方能不留后患。”

石莽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对着老者深深一揖。

“多谢老先生成全。”

“不必谢我，你本心忠义，本就不该永远困于混沌。”老者轻轻颔首，“我的心愿已了，世间纷争不再涉足，从此归隐远海，不再现世。”

话音落下，老者转身迈步走向近海一叶扁舟，登舟之后，小舟乘风划入茫茫夜色沧海，很快消失在雾气深处。

滩头只剩石莽一人，海风吹拂，心绪久久无法平静。

他望向驿站方向，灯火依旧明亮。

记忆全部复苏，所有执念、牵挂、誓言尽数归来。

他记起了舍身守护的主公，记起了许下的托付，记起了万里征伐一路同行的诸位伙伴。

石莽迈开大步，快步朝着驿站走去。

他迫不及待想要见到李砚辞，告诉对方，那个埋骨极西的兄弟，真正回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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