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炫耀(1 / 1)

第二十二手,他的车杀入了陈卫东的底线。

第二十五手,他的炮架在了中路。

第二十八手——

“将!”

赵蒙将一巴掌把“车”拍在棋盘上,声音都劈了叉。

双车挟炮,绝杀。

陈卫东的老帅无路可走。

赵蒙将“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响。

“哈!哈哈!”他双手叉腰,满脸通红,像个刚打了胜仗的指挥官。

赵观生不知何时溜了下来,趴在楼梯拐角偷看。听到老爸那声“将”,差点鼓起掌来。

陈卫东盯着棋盘看了三秒,把手里那枚没来得及落下的“象”搁回棋盒里。

“岳父这一盘走得太漂亮了。”他抬头,语气诚恳,“第二十二手那个沉底车,直接把我的防线撕开了。我没防住。”

一句话,把赵蒙将的得意推到了顶点。

“那当然!”赵蒙将大手一挥,“这招叫什么?这叫——”

他眯起眼,咂了咂嘴。

“——运动中歼敌!”

陈卫东点头。

赵蒙将痛快了。他一把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端起茶杯一口闷了。

“再来不来?”

“下午再下。”陈卫东说,“妈——”他转头看向厨房方向,“是不是快开饭了?”

吴忻早已经站起来了。她走过棋桌时,脚步没停,手搭在赵蒙将肩头轻轻拍了一下。

“赢了就赢了,少得瑟。”

赵蒙将仰头看她,嘿嘿一乐。

吴忻走进厨房,在碗柜前站定。她从碗柜最顶层取下四只青花瓷酒杯,擦了擦。

放水放得不着痕迹。进攻凌厉了二十手,就松一步马。不是把胜利拱手相让,而是给对方一个赢的可能。

老赵打了半辈子仗的人,把面子看得比命重。前两盘输了,第三盘再输,这个年都过不痛快。

这孩子心里明镜似的。

吴忻把酒杯摆上托盘,往客厅走。

“老赵,把你那瓶好酒拿出来。大过年的,破例喝两杯。”

赵蒙将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起身走到书柜后面,从最底层翻出一个落了灰的纸盒子。

盒子里躺着一瓶茅台——不是市面上的,是五三年出厂的,总后特供,他攒了六年没舍得开。

“今天高兴。”赵蒙将把瓶子往桌上一墩,“喝!”

他亲手倒酒。四杯。自己一杯,陈卫东一杯,吴忻一杯,赵芸灵面前也放了一杯。

“来。”赵蒙将举杯,“第一杯,过年。”

一仰脖,干了。

酒辣,但醇。

赵蒙将嘶了一声,倒上第二杯,目光落在陈卫东身上。

“卫东。去年你在红星厂搞的那套出口设备方案,老刘跟我提过。”

他说的“老刘”,是总后装备部的副部长。

“创汇三百多万美金,顶了两笔外债的口子。这个数字,今年年初上了内参。”

赵蒙将的语气不再是岳父跟女婿拉家常的口吻了,带上了一股军人论功行赏的郑重。

“好样的。”

简短三个字,分量千钧。

陈卫东端着酒杯,没急着喝。

“爸,分内的事。组织交代的任务,就得想办法完成。”

他顿了顿,“主席说过——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咱们的设备能卖出去,说明咱中国工人造的东西不比谁差。这口气,得争。”

赵蒙将的眼睛亮了。

他把酒杯往陈卫东那边一碰。

“说得好!就凭这句话——干!”

两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吃完饭,赵芸灵帮吴忻收拾碗筷。陈卫东也要动手,被吴忻拦了。

“你陪你爸坐着去。他今天高兴,肯定还要拉你下棋。”

赵芸灵把围裙系上,趁母亲转身的空档,凑到她耳边。

“妈,卫东说想在这边多住两天。他初五才上班,还有几天假。”

吴忻手里的盘子顿了一下。

“你们两口子商量好了?”

“嗯。婆婆那边也知道了,说让我们安心住。”

吴忻把盘子放进水盆,擦了擦手,走到客厅。

“卫东。”

“妈。”

“这两天别急着走了。家里房间空着呢,住到初四。”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不值得讨论的事,“芸灵的房间还是原来的样子,被褥我昨天就晒过了。”

赵蒙将在旁边一拍大腿。

“对!住下!棋还没下够呢!”他转头看陈卫东,眼神带着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倔劲,“今天那盘赢了不算,你前两盘欠我的,得还回来。”

陈卫东站起来,点头。

“听爸妈的。”

赵蒙将满意了。

他走到书柜前,从第二层抽出一本包着牛皮纸封面的棋谱,翻开,里头密密麻麻记着手写的棋局复盘。

“来,你看看我这三个月研究的新走法。”

陈卫东走过去,低头看棋谱。

赵蒙将站在旁边,指指点点,嗓门越来越大。

赵芸灵端着两杯茶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脚步轻了轻,靠在门框上没出声。

吴忻也站在她身后,目光越过女儿的肩头,落在书房里翁婿二人的背影上。

赵观生这辈子没这么风光过。

总后大院不比外头的胡同。这里住的全是军级以上干部的家属,孩子们从小一块儿长大,谁家老子什么级别、配几个警卫员、坐什么车,门儿清。

攀比是刻在骨子里的。

赵观生推开二号楼的铁门,在楼道里扯着嗓子喊。

“刘建设!你出来!快点!”

二楼探出一个寸头脑袋。

“嚷什么?大过年的——”

“你看这个。”

赵观生把木盒子往上一举,掀开盖子。

刘建设从楼梯上跑下来,脑袋凑过去。

三秒钟后,他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呆滞。

“这……59式?”

“对。按图纸缩比的,废钢胚手工打磨。你再看那个歼-5,座舱盖是铜片搓出来的弧面。”

刘建设伸手想摸,被赵观生一巴掌拍开。

“别动!手上有油。”

“谁做的?”

赵观生下巴一扬,两个字蹦出来的时候带着十二分的骄傲。

“我姐夫。”

消息传得比电报还快。

不到一个小时,赵观生的“姐夫”就成了总后大院初二最热的话题。

不单是因为那两个模型。

这些大院子弟的父辈都在军队系统,跟各部委打交道多。陈卫东这个名字,过去一年在圈子里传得不算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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