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李家粮仓比想象的多(1 / 1)

蒋横刚吃完肉.他手里端着空碗,碗底还有一点油花。

“李家不能留。”

堡里一下静了。

赵铁脊刚把裂盾放下,闻言抬头。

“陈破军刚退,你就要咱们去打李家?”

蒋横低声道:

“正因为陈破军刚退,才要打。”

他抬起头。

“陈破军今晚折了人,兵心也乱。他要整队,要查逃兵,要压北营,最快明早才能再出兵。”

“李家现在只等北营来护。”

“咱们若等到明早,就是李家和陈破军一起来打活人堡。”

孟启没有立刻答。

他看向周破虏。

周破虏蹲在墙根,正在用布条缠腿。

“他说得对。”

“守一夜,是等死。”

“趁敌人没回过气,打一拳,才有活路。”

张粟娘从锅边走来。

“粮不够。”

她声音很哑。

“今日吃了肉,明日还是要吃粮。”

杜秤站在仓门口,拍了拍剩下的粮袋。

“不打李家,活人堡撑不了几日。”

秦真人洗着手上的血。

“井也撑不了几日。”

“伤兵多,水脏,死人多,再拖下去,没等陈破军杀,人先病倒一半。”

孟启听完,又看向蒋横。

“李家能打的人有多少?”

蒋横道:

“亲护三四十。”

“庄丁一两百。”

“但庄丁多是欠债的、佃户的儿子、被李家抓去守门的。”

“让他们站墙可以。”

“让他们替李家死,不一定。”

赵铁脊冷笑。

“怕的是李家报信。”

燕七本来蹲在墙头嚼黑豆,听到这里,往下跳。

“那就不让他报。”

鹿奚奴坐在门楼边,擦着箭头。

“报信马,我截。”

孟启终于开口。

“打。”

众人看向他。

孟启说:

“不是去抢。”

“是去拿命。”

他看向几辆粮车,又看向刚放下兵器的县兵和庄丁。

“周叔压正门。”

“赵叔带冲门队。”

“燕七先进庄,断钟、断马、开车房。”

“鹿奚奴守外路,截报信的。”

“蒋横喊庄丁,放下兵器的收,不放的打。”

“张婶“杜秤“秦道长随队以防变故

众人附议

“天亮前夕

李家庄的钟没响起来。

到是燕七先到了。

他趴在钟楼梁上,手里攥着一把小刀,下面两个门房正靠着柱子说话。

“北营怎么还没消息?”

“急什么?陈县尉带兵去了活人堡,那群饿鬼能撑一夜?”

“听说孟家那个小子杀了巫祝。”

“十五岁的娃娃,杀个人就以为自己能逆天了。”

两人笑了....

燕七也笑了。

只是笑得没声。

他割断钟绳,又顺着梁柱滑下去。

一个门房听见动静,刚回头,嘴就被捂住了。

另一人还没拔刀,后脑挨了一棍。

两个人软倒在地。

燕七把钟绳踢到阴影里,低声骂了一句:

“笑。”

“再笑一个。”

不知怎的,还是惊了人,

一个小管事披着衣裳跑出来,边跑边喊:

“快去北营!”

“告诉陈县尉,贼人来——”

话没喊完,马棚门忽然开了。

几匹马被人一刀割断缰绳,受惊冲了出来。

小管事吓得往后退。

燕七从草垛后探头,冲他摆了摆手。

“晚了。”

小管事转身就跑。

他跑出后门,刚要钻进小路,一支箭从黑暗里飞来,钉在他脚前。

他猛地停住。

第二支箭擦过耳边,射断了他发带。

鹿奚奴站在土坡上,弓已经满弦。

“再跑,下一支不是头发。”

小管事腿一软,瘫了。

庄门外,火把亮了。

不是很多。

可亮得很整齐。

周破虏带人站在正门前,盾在前,矛在后。

这些人昨夜还拿着锄头发抖。

今夜站在李家庄门前,手似乎不是那么抖了。

但没有人退。

赵铁脊扛着门板,站在最前。

他后面是十几个吃过马肉的壮汉。

他们脸上还有伤,嘴里还有肉味。

李家墙上很快有人探头。

“谁?”

蒋横走到火把下。

“北营蒋横。”

墙上一静。有人认得他。

“蒋都伯?你怎么在这?”

蒋横抬头。

“陈破军把我们丢在壕里。”

“活人堡给了我一碗汤。”

墙上没人说话。

蒋横又喊:

“庄丁听着!”

“李家给你们饭,还是给你们债?”

“放下棍,站左边。”

“替李家报信、烧仓、杀人的,站右边等死。”

庄内乱了。

一个李家护院破口大骂:

“谁敢退,债加三倍!”

这句话一出,墙上反而更静。

过了一会儿,一个庄丁低声道:

“我爹死了。”

护院一愣。

那庄丁声音忽然大了。

“你再加,往坟上加?”

他把手里的木枪扔下了墙。

第一根木枪落地。

很轻。

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接着是第二根。

第三根。

护院怒了,拔刀就要砍人。

鹿奚奴一箭射出。

刀从护院手里飞了出去。

赵铁脊不再等。

“撞!”

门板砸上庄门。

一下。

两下。

第三下时,用力过猛,门开了。赵铁脊撞进去,连人带门摔进院里。

他滚了一圈,立刻起身,盾往前一顶。

后面的人涌进去。

李家亲护想冲,周破虏的矛已经压了上来。

他不急。也不乱。

只盯着拿铁刀、穿皮甲的人打。

那些穿粗衣、拿木棍的庄丁,只要退开,他就不追。

孟启最后进门。

他没有冲到最前面。

周破虏不许。

他站在门内,看着李家庄。

墙高。院深。

水井边还挂着铜勺。

厨房里有油烟味。

狗在叫。很凶。

几条恶犬被链子拴在内院门旁,毛色发亮,呲牙时凶光外漏。

赵铁脊一盾拍翻扑来的恶犬。

另两条被鹿奚奴射倒。

剩下的还在叫。

秦真人走进来,只看了一眼。

“恶犬不留。会咬人,会惊牲口,也会报信。”

孟启点头。

“就地宰了。肉留着,今晚下锅。”

内院里,一个穿绸衣的中年人被护院簇拥着出来。

他面色苍白,却还端着架子。

“孟启。”

“你知道你在动谁家的门?”

孟启看向他。

“你是李家家主?”

中年人冷笑。

“李玄膏。”

“枯泽县三成田契在我李家手里。”

“县仓的粮,郡里的粮,陈县尉的粮,都要过我李家的手。”

他说到这里,声音稳了些。

“你现在退,我可以当今夜什么都没发生。”

孟启还没说话,张粟娘从旁边走过。

她看都没看李玄膏,只问:

“粮仓在哪?”

李玄膏脸色一变。

燕七从屋檐上倒挂下来,手里晃着一串铜钥匙。

“找着了。”

李玄膏猛地回头。

“拦住他!”

没人动。

庄丁看着地。

护院还想冲,赵铁脊的盾已经撞上去。

周破虏一刀背砸在护院膝上。

没人再敢上前.

仓门打开时,粮气扑了出来。

很厚重。

粮袋一层压一层,码到了梁下。

张粟娘站在仓门口,半天没说话。

她走进去,抓起一把粟米。

米粒从她指缝里落下去,哗啦啦一小片响。

外头饿死了人。

这里粮落地都有声。

一个跟来的壮汉咽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盯着粮袋。

张粟娘回头看他。

“想吃?”

壮汉脸一红,低下头。

张粟娘把那把粟米重新扫回袋上。

“想吃就搬。”

她转身喊:

“车房在哪?”

没人答。

一个庄丁抬起手,声音发颤。

“东边。”

张粟娘看他。

“带路。”

那庄丁不敢动。

蒋横走过去,一把按住他的肩。

“带路,就是活路。”

庄丁这才点头,快步往东院走。

东院车房一开,赵铁脊都愣了一下。

里面停着六辆大车。

有两辆车轮新换过,车板上还压着麻绳和油布。

旁边骡棚里拴着骡马。

牛棚里有牛。

那些牛低头嚼着草,嚼得慢慢的,像外面的旱灾跟它们无关。

一个活人堡来的老人看着那些牛,忽然骂了一句:

“畜生都比人吃得稳。”

没人笑。

杜秤从仓里出来,脸色比刚才更沉。

他没有报数。

也没人有工夫听他报数。

他只对孟启说:

“能带回去的,紧着吃,活人堡能撑一个多月。”

孟启问:

“若收庄丁、养伤兵、练守队,再打县城呢?”

杜秤看着仓门。

“最多二十日。”

赵铁脊皱眉。

“这么多粮,才二十日?”

杜秤道:

“人会多,兵会多,伤兵也会多。”

他顿了顿。

“李家这里只是一处。过冬粮,不在这里。”

孟启看向他。

杜秤压低声音。

“在县仓。”

这时,燕七从书房里钻出来。

他怀里抱着一只木匣,腋下还夹着几卷竹牍。

“找着了。”

他把木匣往地上一放。

“债契。”

又把竹牍递给杜秤。

“还有几封催命纸。”

杜秤拆开一看,眼神变了。

孟启接过来。

竹牍上盖着云麓郡的印。

不是问灾。不是赈民。

是催枯泽秋粮。

孟启看了很久。

“枯泽都饿成这样了,郡里还催粮?”

蒋横站在一旁,声音很低。

“云麓郡西边在跟赤川郡打。”

“黑石岭那边缺粮。”

“前年,枯泽调走一营好兵。”

“去年,又调走半营。”

“留下的,多是家口在本县,走不了的弱旅。”

他苦笑了一下。

“强的走了,饿的留下了。”

孟启把郡檄慢慢合上。

他明白了。

枯泽县不是没有粮。

是粮不在饿死的人手里。

郡里现在自身难保。它自己在打仗,也在缺粮。

众人点验物资时

李玄膏忽然挣扎起来。

嘴里的布被他顶出半截。

“你敢!”

“这些都是李家的!”

孟启看向他。

“你刚才说,县仓的粮、郡里的粮、陈破军的粮,都要过你李家的手。”

李玄膏脸色一白。

孟启道:

“现在也过一回。”

“过到活人堡去。”

赵铁脊上前,一把又把布塞回李玄膏嘴里。

李玄膏呜呜叫,脸涨得通红。

没人理他。

孟启转身下令。

“李家的车,套上。”

“李家的骡马,牵出来。”“牛不杀。”“骡马不杀。”“能拉车的全用上。”

“母羊母猪留下,能赶走的赶走。”

“猪、鸡、恶犬,今晚下锅。”

“粮、盐、布、药材、铁器先上车。”

“钱箱封。”“债契封。”“郡檄也封。”

他看向那些低着头的庄丁。

“放下兵器的,编搬粮队。”

“谁搬粮,谁今晚有饭。”

“谁藏粮、烧仓、报信,就地格杀。”

庄丁们互相看了一眼。

很快有人走向粮仓。

一个。两个。十个。

车轮声很快响了起来。

那是李家的车。

从前一车一车把粮拉进李家庄。

今日,一车一车往外拉。

张粟娘站在车旁,袖子挽到手肘。

“盐先上车!”“布压里头,别沾火!”

“粮袋横放,绳子捆紧!”

“牛别打!牛是明年的饭!”

“谁往怀里塞东西,别怪我翻脸!”

一个少年偷偷把半块腊肉塞进衣里。

刚塞进去,就被张粟娘一把拎住。

少年吓得脸白。

“我……我饿。”

张粟娘把腊肉掏出来,扔进肉筐。

“谁不饿?”

她看着他。

“今晚大家吃。“不是你一个人躲着吃。”

少年低下头。

“知道了。”

燕七从旁边路过,袖子里掉出半块金饼。

张粟娘低头。燕七也低头。

两人一起看着那块金饼。

燕七立刻捡起来,放进钱箱。

“我这是怕它跑。”

张粟娘冷声道:

“它长腿了?”

燕七闭嘴,抱起一捆麻绳就走。

鹿奚奴守在庄外。

两个护院想趁乱上马,被她连射两箭。

箭不射人。

射马前腿。

马跪了,人滚进土里。

报信路断了。

秦真人带人查井,又查火。

他在粮仓后头发现两坛火油,脸一下冷了。

一个账房缩在墙角,不敢抬头。

秦真人把火油坛踢到院中。

“谁放的?”

没人答。

秦真人拎起那账房的领子。

“烧仓?”

账房吓得直抖。

“李家主吩咐的。”

“若守不住,就烧了。”

赵铁脊看向李玄膏。

李玄膏还在挣扎。

孟启看着那两坛火油,眼神冷下来。

“火油封起来。”

“烧仓的人,绑了。”

秦真人又指向水井。

“井水能用。”“但先烧。”

粮车装到第三辆时,蒋横从庄后跑回来。

他身上沾着泥。

脸色很难看。

“找到私闸了。”

孟启转头。

“在哪?”“庄后。”

蒋横咽了一下喉咙。

“一道木闸,把旧公渠拦成了水湾。”

“闸外渠底都裂了.闸里有水。”

他停了一下。

“还有鱼。”

院子里一下静了。

张粟娘手里的绳子都停住了。

孟启没有说话。

他带人去了庄后。

李家的私闸修得很结实。

两边夯着土石,中间是厚木板,板缝用油灰封过。

闸外的旧渠干得发白,泥裂成一块一块。

可闸里面,水还在晃。

水不算清。但有半人深。

水草浮着。

鱼影在里面一闪一闪。

跟来的人全看呆了。

一个老汉蹲在干渠边,把手伸进裂开的泥缝里,又抬头看向闸里的水。

他嘴唇抖了半天,只挤出一句:

“原来水在这儿。”

没人骂。没人哭。那一刻,连哭都像费力气。

孟启看向蒋横。

“闸一开,水往哪儿走?”

蒋横道:

“入旧渠,过南洼,再往下游几个村。”

“县城能知道吗?”

“瞒不住。”

孟启看着闸里的水。

“开闸。”

一个李家护院急了。

“不能开!”

“那是李家的水!”

赵铁脊一脚把他踹跪。

孟启看向他。

“旧公渠.哪来的李家水?”

护院说不出话。

蒋横带几个庄丁去推闸板。

闸板起初不动。

燕七也跳下去,骂骂咧咧地帮忙。

“关的时候倒是舍得用力。”

“开的时候倒要人命。”

赵铁脊把肩膀顶上去。

“用力!”

木闸吱呀一声。

先是一线水钻出来。

接着,整块闸板被抬起。

黑泥翻上来。

水轰地撞进干渠。

干了太久的渠底被冲出一股腥气。

水往下游跑。鱼也跟着跑。

白肚皮在浑水里一翻,岸边躲着看热闹的百姓忽然疯了一样冲下去。

“鱼!”“有鱼!”

“李家闸里养着鱼!”

有人捞到一条,抱在怀里,眼泪一下砸下来。

“我儿子渴死的时候,水就在这儿啊。”

这句话一出,渠边的人全静了。

天旱是真的。

枯泽旱也是真的。

可上游还有水,旧渠本不该干成这样。

李家把水关在闸里,养鱼,养草,养他们的牛羊狗猪。

天不给雨,已经够狠。

李家又把活水关了门。

这才是真正要命。

秦真人站在渠边骂:

“别喝生水!”“鱼煮熟!”

“谁捞了鱼生啃,死了别怪老天,怪自己嘴急!”

有人哭着笑了。有人捧着鱼,朝活人堡的方向磕头。

孟启没有去扶。

他还要回堡。

第一批车出李家庄时,天色擦黑。

车上是粮、盐、布、药材和铁器。

车后赶着牛羊。

骡马喘着粗气,拉着从前给李家拉粮的大车。

李玄膏被绑在车旁,嘴里塞着布。

他一路看着自己的粮车往外走,眼珠都红了。

燕七走到他旁边,低声道:

“别这么看。”

“你家老鼠都吃三年了。”

“也该换人吃了。”

李玄膏呜呜挣扎。

没人理他。

活人堡看见粮车回来时,先是没人敢信。

直到盐坛被抬下车,布匹堆在墙根,牛羊被赶进临时圈里,猪、鸡和恶犬肉被送到锅边,堡里才像忽然醒了。

张粟娘一脚踹开挡路的木板。

“别愣着!”

“你,劈柴!”

“你,烧水!”

“你,把猪血接住,别洒了!”

“那几只鸡去毛!”

“狗肉剁小点,老人嚼不动!”

“盐拿来。”

她停了一下,声音忽然大了。

“今日放盐!”

最后四个字一出,堡里的人全抬起头。

放盐。

比肉还叫人眼热。

赵铁脊扛着半扇猪肉走来,往案上一放。

“我砍肉。”

燕七抱着柴跑来。

“我搬柴。”

张粟娘看他一眼。

燕七立刻道:

“这次真是搬的。”

鹿奚奴拎着几只鸡,鸡毛落了她一身。

她脸冷得像冰。

“谁会拔毛?”

几个妇人笑起来。

笑声不大,却有了活人气色。

秦真人坐在火边验肉。

刀尖一挑。

“这块能吃。”

又挑一块。

“这块煮久些。”

他抬头看见有人伸手去舀凉水,张口就骂:

“烧开!”

“今日有盐有肉,还想死在一口脏水上?”

三口锅不够。又支了两口。

猪肉、鸡肉、狗肉一起下锅。

盐撒进去时,香气一下起来了。

有人端着碗,手抖得厉害。

有人喝了一口,眼泪直接掉进碗里。

张粟娘骂:

“哭什么?咸汤还嫌不够咸?”

那人一边哭一边笑,把碗抱得更紧。

孟启端起一碗肉汤,站在火边。

活人堡没有酒。

只有一锅从李家夺来的肉,一把从李家仓里拿来的盐,和一群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孟启说:

“今日这碗汤,不是天赏的。”

“是你们自己挣来的。”

他看向守墙的人,搬粮的人,开门的人,牵车的人,劈柴烧火的人。

“以后活人堡有饭,一起吃。”

“有刀,一起扛。“有恶人,一起打。”

“谁抢自己人的粮,斩。”

“谁替豪族烧仓报信,斩。”

他把碗里的汤喝了。

众人跟着喝。没有鼓。

没有誓词。

只有火烧得噼啪响。

可从这一夜起,活人堡不再只是一群逃命的人。

北营里,陈破军等了一夜。

没等来李家的粮车。

也没等来李家的报信人。

快到天亮时,一个浑身是泥的庄丁爬到营门口。

“李家……”

他跪在地上,声音发抖。

“没了。”

陈破军慢慢站起。

帐中县兵全看着他。

庄丁又道:

“孟启开了仓,牵走车马,还放了私闸。”

“旧渠通了。”

“下游百姓捞到鱼了。”

帐里有人猛地抬头。

“旧渠真有水?”

没人敢答。

陈破军盯着那庄丁。

他没有问百姓有没有水喝。也没有问李家闸里为什么有鱼。

他只问:

“粮呢?”

庄丁哆嗦着说:

“运走了。”

陈破军一脚踹翻案几。

“传令。”

“今夜封营。”

“无令出营者,斩。”

“各伍查甲,查弩,查刀。”

“明日一早,打回去。”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冷。

“告诉弟兄们。”

“孟启抢的是军粮。”

“断的是军水。”

“谁信他,谁就是跟全营弟兄抢活路。”

帐中无人应声。

散帐后,一个年轻县兵端着碗稀粥,半天没喝。

旁边老兵低声道:

“吃。”

年轻县兵声音发哑。

“我娘就在南洼。”

老兵没说话。

年轻县兵又道:

“她要是今日捞到鱼,是不是也喝上水了?”

老兵瞪他。

“闭嘴。”

可他自己也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稀粥。

粥清得能照见人脸。

他们忽然都明白了。

陈破军怕的不是几条鱼。

是怕他们知道,那些水本该流到他们家门前。

天亮时,活人堡墙上还飘着肉汤的香气。

而北营的兵,第一次觉得手里的刀,沉得像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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