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劈缸(1 / 1)

宋凛第一个回来,腰里挂了一把细长的刀,手里拿的,却是一颗剥好的鸡蛋。

“趁他们还没来,快吃。”他把蛋凑到林穗嘴边。

“你咋没吃啊?”林穗诧异,这蛋早上就煮了,这都揣到晌午了。

宋凛半蹲下来,“喏,你咬一口,剩下的我吃。”

林穗脸热,声音也小了,“我都咬了,你还咋吃?”

宋凛短促笑了一声,“怕我嫌弃你?他们要来了,看见又得起哄。”

林穗咬咬唇,张口咬了一小口。

“太少,再咬一口。”

林穗乖乖又咬了一口。

剩下一半,宋凛才塞进自己口中。

小六扛着宋凛那把长柄大刀从中院跑出来,刀柄加刀头比他整个人还长一大截。

“让开让开!我来第一刀!”

他双手举刀过头顶,气势很足,深吸一口气,猛地往下劈。

“哐——!”

好好一个酒缸,碎了八瓣儿。

“你这叫劈缸?你这叫砸缸。”瘦猴扶起另一口缸,把小六往后拉了拉,“学着点。”

他退了三步,从腰间摸出三柄飞镖,指间夹住,手腕一抖——

“咻、咻、咻。”

三声几乎连成一线,三枚飞镖钉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可飞镖钉在里头,缸没动。

“你这也不行啊?”小六嘟囔。

瘦猴不语,走过去,手指往缸身上一弹,酒缸应声裂开一道齐整的豁口,边缘光滑,像是用尺子比着画出来的。

瘦猴用指背叩了叩豁口边缘,扭头朝林穗咧嘴一笑:“小厨娘,这豁口齐不齐?”

林穗都看呆了!

她从前哪里见过这些,早坐不住,站起来拍手。

“齐!很齐!”

“看我的!”老根儿拎着剑走过来,平日那副温吞模样,此刻却忽然直了脊背,手腕一翻,剑尖挑出一朵花来。

竖劈一剑,剑锋过处,缸身从正中裂成两半,断面利落,连陶土的碎末都没掉几粒。

“瞧!这样种面儿更大,还得两个。”

他收剑入鞘,拍了拍手,又恢复了往日模样。

虎子早就憋不住了,大刀上的铁环哗啦啦响,他抡圆了胳膊往下劈——“砰!”刀刃偏了半寸,缸沿缺了一大块,缸身还歪斜着立在原地,倔强地没倒。

“……啧。”虎子不信邪,又抡了一刀。

这回更偏,缸沿飞出一块碎陶片,差点砸到旁边的老根儿。

“行了行了!你再劈下去,这缸就要被剁成渣了!”瘦猴笑得直不起腰。

哑石手里拎着双锏,钝器。

瘦猴第一个笑出声:“哑石,你拿这个劈缸?你怕不是一锏下去,缸就碎成渣渣了吧?”

哑石没理他。

他从腰后摸出几枚铁钉,往缸身上比了比,把钉子搁在缸沿上他想让其开裂的位置,然后举起锏,不轻不重地敲在钉头上

“笃。”

钉子嵌进陶土里,缸沿顺着钉入的方向裂开一条细纹。

他又换了一个位置,再敲一下,再换一个位置,再敲一下。

三枚钉子下去,缸沿裂开一道齐整的断口,他伸手一掰,缸沿应声落下,断面平整。

瘦猴打趣,“你偷学我本事!端茶叫师父。”

哑石把钉子收回腰后,面无表情地看了瘦猴一眼,“早想到了。”

金算盘端着一盆水走过来,绕着缸转了一圈,认认真真地把水淋在缸身上,然后拿起一把锯子,踩着缸身开始锯。

“金算盘,你这是在干啥?”虎子傻眼。

“缸身沾了水,锯起来不容易崩裂。”金算盘头也不抬,“你们那些粗蛮法子,是碰运气。”

“你锯完一个缸,天都黑了。”瘦猴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你慢慢锯,我们看头儿的。”

宋凛拿的是一把细长的唐刀。

唐刀出鞘,细长的刀身在日光下一晃,像一匹冷绸。

他走到缸前,没蓄势,没摆架,只是侧身、抬腕、刀光一闪——

缸沿应声而落,切口光滑,半粒碎渣都没溅出来。

“嚯——”瘦猴带头喝了一声彩。

小六眼睛都亮了:“头儿!你教我用这把刀!我下回肯定能劈好!”

宋凛把刀递给他,侧身站着,手把手地教他怎么握刀柄、怎么沉肩、怎么把刀锋顺着缸沿往下送。

小六跟着他的手势挥了一刀——缸沿切掉一块,虽然歪了点,但至少是“切”下来的。

“行了,有长进。”宋凛拍了一下他后脑勺。

瘦猴朝他喊,“你不如就用你的弓箭,学我的法子,一样能成。”

小六一想也对,把刀递还给宋凛,又跑进去拿弓箭了。

宋凛转过头,朝林穗坐着的桑树下招了招手:“穗儿,过来。”

林穗也看得兴奋,小跑过来。

“来,我教你使刀。”宋凛说着,自然地往她身后一站,手臂从她腰侧伸过来,握着她的手,把刀柄放进她掌心里。

“握这里,刀柄上段。”

他说话的声音就在她耳后,热乎乎的,胸腔贴着她后背。

林穗呼吸都轻了,耳朵里扑通扑通的声音,不知道是自己的心跳,还是宋凛的。

“别绷着。”他低下头,耳鬓几近厮磨,“松一点,刀才带得动。”

他带着她的手抬起来,又顺着缸沿往下送。刀锋擦过陶土,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缸沿齐整地断落,切口光滑。

“你看,不难。”他说。

林穗根本没看见缸。

她只感觉到他握着她手的那只手,热、硬、稳。

还有他胸口贴着她后背时传来的心跳。

一下、一下。

隔着两层布,却震得她耳膜发响。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刀柄还在掌心里,他的手还覆在她的手上。

“再试试?”宋凛侧过头看她。

林穗这才回过神,耳朵尖红透了,猛地抽回手,把刀柄往他怀里一塞:“会、会了。”

她转身就要走回桑树下去,步子又快又乱,脚下绊着块石头。

宋凛伸手拉了她一把,没让她摔。

“慢点。”他笑了一声,松了手。

林穗一口气走回桑树下坐好,脸上还烫着。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刀柄磨得她掌心生疼,但她刚才完全没觉得。

院里还在闹。

老根儿站在被锯了一半的缸旁看金算盘锯得满头大汗,虎子帮着浇水免得陶土飞溅。

小六背回长弓和箭筒,瘦猴教着他找点。

哑石安静地收拾地上的碎陶片,一块一块码在墙角。

林穗坐在桑树下,看他们闹,手心发烫。

她知道那烫不全是刀柄磨的。

打打闹闹种完了薄荷跟荆芥,红苋菜和蕹菜的种子也下了地。

林穗分了一个缸,种了一簇薄荷。

“这个,拿去给赵娘子吧!她说她也想种的。”

宋凛喊了一声,“虎子,把这个端给赵娘子!”

又补了一句,“我去不合适。”

林穗又想起宋凛说的“有妇之夫”,晒得红彤彤的脸颊,热得更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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