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围猎与反围猎(1 / 1)

沉重的脚步声仿佛踩在心跳的鼓点上,越来越清晰。

孙煜视网膜上残留的神隼视野画面与那沉闷的踏地声重叠,勾勒出三条笔直、无情、碾压一切障碍的推进轨迹——直指脚下这座冷却塔。

“跑!”孙煜喉咙里挤出嘶哑的低吼,压过塔顶呼啸的风声和杉若艳藤蔓绞杀的最后回响。

他没有看那脸色铁青的风衣男,也没有看地上倒伏的尸体,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成一个冰冷的念头:离开这里,立刻!

关彤的反应比他声音还快。

几乎在孙煜示警的同时,她已经强行压下左臂伤口传来的撕裂痛楚,身体微弓,斥候的本能让她瞬间扫视下方地形——塔体表面交错的巨型钢架、锈蚀的维修平台、几根从塔顶垂下、在狂风中摇晃不止的粗重缆绳。

她眼中数据流般的光芒急速闪烁,结合孙煜共享过来的、关于执行官行进路线和速度的模糊预判,脑中瞬间构建出数条可能的撤离路径。

“不行!”就在孙煜刚要指向那条利用缆绳和钢架交错结构、看似最隐蔽的下降路线时,关彤急促的声音打断了他。

她脸色苍白得吓人,额角冷汗混合着血污,但眼神锐利如刀。

“孙煜,看那里,还有那里!”她用没受伤的右手迅速虚点下方几个位置——那些位置恰好是钢架阴影与紫雾交织处,看似是视觉死角,但在她“盲点感知”的扫描下,呈现出极其微弱、不自然的灵性扰动痕迹。

“是预设的震动感应节点,或者触发式陷阱。那三个‘铁罐头’(她对执行官的称呼)推进路线看似笔直,但两侧的盲区被提前布控了!你的路线,下去就是自投罗网!”

孙煜心头一凛。

他信任关彤的判断,尤其是在这种生死一线的侦查上。

冷却塔下方结构复杂,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甚至可能对塔体本身做过手脚。

风衣男守在方碑旁那冰冷的、评估猎物般的眼神再次闪过脑海——他们在等,等的或许就是执行官完成合围!

“那就制造混乱,干扰感知!”杉若艳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明显的虚弱和决绝。

她单膝跪在金属平台上,双手死死按住地面,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之前疯狂绞杀的碧绿藤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枯黄、干瘪,仿佛生命力被瞬间抽空。

但她没有停止,反而咬破舌尖,将一口混合着灵性的精血喷在面前几丛从金属缝隙里顽强钻出的、不起眼的灰绿色野草上。

“寄生种子……逆向馈赠!”

枯败的藤蔓化为齑粉,其残存的、被榨取出的最后一丝生命能量,如同溪流般倒灌入那几丛野草。

野草疯狂暴涨!

不是向上,而是贴着冰冷的金属平台表面呈放射性蔓延,草茎变得异常肥厚滑腻,分泌出透明的粘液,转眼间便在三人脚下铺开一片直径数米、散发着浓郁植物腥气的滑腻“草毯”。

“快!”杉若艳抬起头,嘴唇毫无血色,声音都在颤抖,“这东西……能干扰地面震动感知和低阶热能追踪……最多十秒!从那边……没走过的检修梯下去!”

她指的是塔顶另一侧,一段依附在塔体外壁、锈蚀得更严重、看起来几乎要被遗忘的垂直铁梯。

那里并非视觉死角,但正因为看起来危险且不便,反而可能未被重点布控。

没有时间犹豫。

孙煜一把抓住几乎脱力的杉若艳的胳膊,关彤默契地跟上,三人如同受惊的猿猴,踩着滑腻的草毯踉跄冲向那截铁梯。

脚下的粘液果然产生了奇效,踩上去不仅无声,连他们自身因急促动作产生的细微震动,似乎也被那层滑腻的草毯吸收、分散了大半。

“下!”孙煜低喝,率先翻身抓住冰冷刺骨的铁梯横杆。

铁梯锈蚀严重,抓上去能感到粗糙的锈粉和松动的晃动感,但结构尚存。

关彤紧随其后,动作因左臂伤势而略显僵硬,但依旧利落。

杉若艳被孙煜半托着放下,勉强抓住梯子。

三人沿着垂直的铁梯急速下降。

狂风在塔体双曲线结构的导引下变得愈发猛烈,抽打着他们的身体,灌满耳朵的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铁梯不堪重负的“嘎吱”**。

紫雾在塔体周围翻滚,遮蔽了下方的具体景象,只能看到朦胧的、巨大的罐体阴影。

下降不到十米,一股毫无征兆的、如同冰锥直刺脊髓的尖锐危机感,猛然攫住了孙煜!

不是视觉,不是听觉,是他那被动触发、时常带来不祥预兆的“灵觉”在疯狂尖啸!

“躲开!”他来不及细想,左手依旧抓着梯子,右手猛地横挥,狠狠撞在身旁关彤的肩膀上,将她推得向另一侧荡开。

几乎就在关彤身体偏离原位的同一刹那——

“嗤!”

一道漆黑、无声、细长如棱刺般的黑影,撕裂了翻涌的紫雾和狂风,精准无比地射中了关彤方才头颅所在位置的铁梯横杆!

没有巨大的撞击声,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强酸腐蚀金属的“滋滋”轻响。

被击中的锈蚀铁杆瞬间变得漆黑,然后如同被高温灼烧的蜡般融化、塌陷下去一小块,冒出刺鼻的、带着硫磺和金属氧化物味道的白烟。

孙煜心脏几乎停跳,猛地抬头。

侧上方约十五米处,一根从塔体伸出的、粗大的锈蚀管道顶端,不知何时,矗立着一道身影。

全覆盖式的漆黑重甲,流淌着冰冷非金非石的光泽,甲胄造型古朴而狰狞,带着远古战场般的肃杀。

正是三名执行官之一!

它何时脱离了大部队?

何时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如此高的位置?

它手中的武器并非长柄,而是一只手臂前端延伸出的、某种类似臂弩的漆黑装置,刚才那道棱刺正是由此发射。

面甲眼部位置是两道猩红的细缝,此刻正毫无感情地俯视着他们,如同看着钉板上挣扎的昆虫。

“阴影跳跃……或者短程传送?”关彤在空中稳住身形,死死抓住另一侧的梯杆,瞳孔收缩。

她根本没察觉到对方靠近的半点征兆!

那执行官猩红的目镜光芒微闪,手臂再次抬起,漆黑的“臂弩”对准了身形最不稳定、几乎全靠孙煜拉扯挂在梯子上的杉若艳。

没有蓄力,没有征兆,第二击随时可能发出。

不能硬挡!

孙煜脑子里闪过那腐蚀铁杆的画面,那棱刺显然带有强烈的破灵和腐蚀特性,凭他们现在的状态和位置,根本挡不住!

念头闪过的同时,行动已然爆发。

“玄猫!扰!”

一直潜伏在孙煜影子中、气息近乎完全收敛的玄猫,如同从深渊中跃出的鬼魅,化作一道比紫雾更暗、比夜色更浓的凝练黑光,自下而上,直扑管道顶端那执行官的面甲!

目标并非坚固的甲胄本身,而是那两道猩红目镜之间的微小缝隙,以及可能存在的感知节点。

执行官的动作果然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它似乎“看”到了玄猫那纯粹由阴影与死亡气息构成的突袭,基于某种战斗本能或程序判断,头颅微微向左侧偏转,以毫厘之差避开了黑光直射面甲缝隙的轨迹。

就是这0.1秒的迟滞!

孙煜一直紧握权威法杖的右手动了。

他没有攻击,而是将法杖尾端狠狠戳向脚下踩着的铁梯踏板!

杖身内,那吞噬了“噬界魔触”核心后一直沉寂的、仿佛无尽饥饿的黑暗力量并未被引动,孙煜引动的,是杖头镶嵌的、那枚得自生命树庭遗迹的“生命源石”残片所蕴含的、微弱的“催化”与“活化”特性。

他将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灵性混合着意志,疯狂灌入其中,同时左手从怀里掏出另一个小瓶——里面是稀释过的、仅存的生命源液,毫不犹豫地泼洒在脚下的铁梯上!

“嗤啦——!”

淡金色的稀释源液与暗金色杖头接触铁梯锈蚀表面的刹那,异变陡生!

被泼洒到的铁梯部分,那些厚重的红褐色铁锈仿佛活了过来,竟诡异地泛起一层暗淡的金属光泽,而金属本身的表面摩擦力急剧下降,变得如同打磨过的冰面般异常光滑!

这不是修复,而是短暂改变了金属表面的物理状态!

“滑下去!”孙煜嘶吼,自己率先松开了紧抓梯杆的手,双脚在变得滑腻无比的踏板上猛地一蹬。

关彤和杉若艳立刻照做。

三人如同坐上了没有轨道的疯狂滑梯,沿着突然变得光滑无比的垂直铁梯,速度骤增数倍,呼啸着向下坠去!

耳边风声厉啸变成了恐怖的呜呜声,失重感死死攥住胃部。

孙煜只能死死抱住法杖,用身体护住杉若艳,关彤则凭借斥候的平衡能力勉强调整姿态,避免直接撞击下方的罐体。

“咚!”“砰!”“嗵!”

几乎不分先后,三人重重砸进了冷却塔底部外侧、一片混杂着黑色油污和化学沉淀物的泥泞地面。

巨大的冲击力让孙煜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好像移了位,喉头腥甜。

杉若艳闷哼一声,彻底瘫软在他怀里。

关彤踉跄着滚出几米,单膝跪地,捂住左臂伤口,那里再次迸裂,鲜血渗出指缝。

但他们都活着,而且成功脱离了铁梯,脱离了那名可怕执行官的射击范围。

孙煜挣扎着抬起头,咳出嘴里的泥污,看向上方。

那名管道顶端的执行官并未追击下来,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猩红的目镜俯瞰着他们坠落的方向,然后,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缓缓淡化、消失了。

不是放弃,更像是……确认了猎物落入了既定的区域。

罐区。

他们此刻身处一片由数十个巨大反应罐和存储罐构成的废弃罐区。

罐体高大如山,锈迹斑斑,彼此之间由错综复杂的管道和锈蚀的金属走道连接,形成了一片钢铁的迷宫。

紫雾在这里被高大的罐体阻挡,显得略微稀薄,但光线更加昏暗,视野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关彤背靠着一个比她人还粗的罐体,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左臂的剧痛。

她勉强集中精神,调动所剩无几的灵性,对周围进行了一次最快速度的扫描。

冷汗从她额角滑落。

“不对……”她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另外两个……没有出现在我们预判的拦截点……他们根本没尝试在塔底合围。”

孙煜心头猛地一沉,扶着杉若艳靠坐在另一个罐体边,自己则强撑着站起,警惕地环视这片钢铁丛林。

罐体投下浓重的阴影,管道缝隙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远处只有风声穿过锈蚀孔洞的呜咽。

关彤抹了把脸上的泥和血,眼神锐利却难掩疲惫:“他们要么在布置一个比我们想象中大得多的包围圈,把整个罐区都囊括进去……要么……”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他们有着比追捕我们三个残兵败将更重要的目标。刚才那个,可能只是防止我们逃往错误方向的……‘驱赶者’。”

驱赶?

孙煜咀嚼着这个词,一股冰冷的不安如同毒蛇般缠绕上心脏。

他试图重新连接高空的神隼,但契约反馈回来的只有极度微弱的、被严重干扰的波动。

神隼似乎被困在了更高的云层或某种能量乱流中,无法提供清晰视野。

罐区上方的天空被交错的高架管道和罐体顶端切割,如同牢笼的顶盖。

他们从塔顶的围困中逃脱,却又落入了这片更庞大、更寂静、更让人窒息的钢铁迷宫。

敌人不见了踪影,但那种被无形之手操控、一步步走向预定位置的恐惧感,却比直面刀锋更加蚀骨。

杉若艳虚弱地睁开眼,看了看孙煜紧绷的侧脸,又看了看四周如同巨人坟墓般的罐体,声音气若游丝:“我们……要不要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等……等段院长他们……”

孙煜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罐体之间的狭窄缝隙,望向紫雾深处,那里是化工厂更核心的区域,也是那三名重甲执行官最初行进的方向。

他手中的权威法杖,杖身的冰冷触感透过掌心传来,那里面沉睡着吞噬魔触核心后的黑暗,以及生命源石残片的微光。

躲起来?等待救援?

他想起段崇刚最后那条破碎的讯息——“人造妖兽”、“半神境行者消失”、“后门”、“算计”……还有风衣男那冰冷评估的眼神,以及那名执行官“驱赶”般的攻击。

这里真的是安全的躲藏点吗?

还是说,这片看似可以固守的罐区迷宫,本身就是另一个更大的陷阱的组成部分?

他缓缓握紧了法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湿透的病号服贴在身上,冰冷粘腻,伤口在泥污的浸泡下传来阵阵刺痛。

疲惫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意识的堤坝。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坚决,在空旷的罐区回荡起微弱的回音:

“不,我们不能停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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