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二弟的死,有蹊跷?(1 / 1)

萧战天垂着眼。

指尖在奏折边沿极轻的刮了一下。

“沈爱卿。”

他抬眼。

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倦意与不耐。

“丞相欲要为国效力,若无要事,无需奏本!”

满朝目光,齐刷刷刺向那道瘦削身影。

沈鹤龄没有后退。

他侧过头。

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独孤穆。

那一眼极快,像在丈量自己与深渊之间的距离。

然后他收回视线。

深吸一口气,弓腰,音量不大,却句句砸在殿内金砖上——

“启禀陛下,臣奏之本,与骁骑营有关!”

殿上百官同时懵了。

骁骑营?

独孤烈尸骨未寒。

独孤穆还跪在那儿,孝服未干。

这沈鹤龄是吃错了什么药?

“哦?”

萧战天眉梢一挑。

他抬了抬手指,说:

“呈上来。”

王福海趋步下阶。

从沈鹤龄手中接过奏折,转呈御案。

萧战天接过,翻开。

殿中再次静下来。

只有奏折翻动的沙沙声,像刀在磨石上反复蹭。

沈鹤龄没再动作。

他余光里,御座上的帝王翻过两页,这才出声。

语调不高,却字字清晰:

“启禀陛下。”

“臣自署理兵部以来,依律整饬档案,肃清积弊。”

“近日整理武选司底册时,发现其中有些人事调动的批文,与律例不符。”

他稍稍一顿。

“臣不敢怠慢,命人顺藤摸瓜,逐一核对。”

“结果——”

他垂下眼帘,像是不忍启齿。

“发现骁骑营留营武官之中,有人私造军功履历,冒领拔擢。”

“甚至暗中克扣军饷,结成朋党,把持营务。”

他停住,补上最后一句。

“此等行径,不仅有违国法,更是在动摇骁骑营的根基。”

话音落下。

殿中连喘气声都断了。

独孤穆霍然转身。

素白孝服下。

那双风霜磨过的眸子像淬了冰,直直钉在沈鹤龄身上。

“沈大人。”

他声线不重,却压得满堂呼吸一滞。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沈鹤龄身躯微微一震。

只眨眼功夫,又挺直了脊背。

“丞相大人。”

他抬头,不卑不亢。

“独孤统领常年在外征战,对营中庶务难免顾之不周。”

“这些事,皆是底下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私自为之。”

他停了一拍。

迎上独孤穆的眼神。

“若丞相不信,大可前往兵部,翻阅底册查证。”

独孤穆没说话。

袖中拳头缓缓收紧,指节一寸寸泛白。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极浓的杀意,像要当殿将沈鹤龄撕碎。

殿中文武屏息凝神。

在场的都是老狐狸,谁能听不出沈鹤龄话里的弦外之音?

字面句句是台阶,落下去却全是钉子。

他给足了独孤烈体面。

可没给一分体面,独孤家的脸就被剥下一层。

龙椅上。

萧战天合上奏折。

他抬起眼。

盯着独孤穆的后背,语气不冷不热:

“丞相,对此,你怎么看?”

独孤穆转过身,面向御座。

只一瞬。

那张脸上所有情绪都被压了下去,只剩臣子该有的恭谨。

“回陛下。”

他拱手。

“沈大人既说骁骑营内有蛀虫,那自然该清。”

“若证据确凿。”

“老臣愿亲自清理门户,绝不让这些蠹虫危害皇朝根基。”

冠冕堂皇。

漂亮的挑不出一丝毛病。

萧战天点了点头。

“丞相所言极是,根基不能毁。”

他话锋轻轻一转:

“只是,独孤统领刚刚殉国,丞相白发人送黑发人。”

“朕又怎能让你再为这些琐事操劳?”

独孤穆脸色骤变,嘴刚张开一半——

萧战天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传旨。”

帝王的威压陡然沉下,像一锤定音。

“骁骑营留营武官,凡罪证确凿者,革职拿办,依律严惩。”

“兵部三日内清查结案。”

他停了须臾,看向沈鹤龄。

“沈鹤龄,由你全权督办。”

沈鹤龄重重叩首。

“臣,领旨!”

独孤穆站在原地。

衣袖下的双拳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最终,他俯身行礼。

“老臣,遵旨。”

直起身,脸上已经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胸腔里那团伙,几乎要把五脏六腑烧成灰。

独孤烈前脚刚死。

沈鹤龄后脚就递了这么一本折子。

从“发现漏洞”到“顺藤摸瓜”再到“罪证确凿”——

每一步都踩的刚刚好。

皇帝和沈鹤龄若说没有提前通气。

鬼都不信。

偏偏他还不能发作。

此刻他若强行参与清查,只会落下“徇私包庇”“心虚捂盖子”的口实。

若什么都不做。

又只能眼睁睁看着骁骑营的兵权被彻底夺走。

路。

已经被皇帝堵死了。

“关于骁骑营新任统领——”

萧战天环视诸卿,再次发话:

“由兵部认真审核,推举合适人选担任。”

他顿了一下。

“诸位爱卿,可还有意见?”

群臣齐声行礼。

“陛下圣明!”

萧战天满意颔首,徐徐站起。

王福海上前半步,尖细的嗓音劈开死寂。

“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山呼,衣袍摩挲如潮。

独孤穆最后一个直起身。

他转过头。

看向沈鹤龄,嘴角竟慢慢扯出一抹极淡的笑。

“沈大人。”

他声息很轻,像从牙缝里漏出来的风。

“你,很好。”

沈鹤龄拱手,腰弯的比方才更标准:

“多谢丞相夸赞。”

独孤穆冷哼一声,拂袖大步离去。

……

相府。

门楣上悬着素白灯笼,廊下白绸低垂。

细雨刚歇。

天还阴着,到处湿漉漉一片。

独孤穆跨进府门。

径直穿过回廊,推门进了书房。

他站在阴影中。

神色阴沉,比外头那压得人喘不上气的天色还冷。

片刻后。

门被推开。

一道高瘦身影走了进来。

独孤家长子。

独孤泉。

大理寺卿,正三品。

四十出头,眉眼与独孤穆有七分想像,身上却多了一股子阴郁的书卷气。

他反手合上门,低声道:

“父亲,陛下怎么说?”

独孤穆没有回答。

他走到案后坐下,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泉儿,你说,皇帝是否知道,骁骑营乃是独孤家的势力?”

独孤泉毫不犹豫的点头:

“自然知道。”

除了独孤烈身为骁骑营统领之外,营中大半武官皆出自相府。

皇帝又不是傻子,岂会不知。

独孤穆抬眸。

昏暗的光线里,那双眸子像两口枯井,一句一顿:

“既然如此,他为何还要让烈儿去围剿半钱庄?”

他停了一下。

“倘若成功,那便是大功一件。”

“皇帝,会这么好心,把功劳平白送给独孤家?”

独孤泉一怔。

紧接着。

他瞳孔骤缩,声音都变了调:

“父亲,您的意思是——”

“二弟的死,有蹊跷?”

www.8xiaoshuo.netwap.8xiaoshu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