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城门将破(1 / 1)

照骨天渊 无昼汀 1710 字 10天前

鹤嘴岭的祭台还没来得及细查,中州东门先出了事。

这一次不是偷袭。

是硬攻。

旧司残军像知道九印暂时只在陆临渊手里停了三枚,突然把南线六股人马全部抽走,连夜转向东门。天还没亮,东城外已经立起十二面没有朝号的黑幡。

幡上什么都没写。

越是什么都不写,越让人不舒服。

陆临渊到时,东门外第一排尸坑已经填平了护城沟。

不是死人自己爬来。

是敌军把沿途收来的无名尸装车,一车一车倾进去,再铺木板过沟。

程峤站在墙头看了两眼,脸色彻底冷下来。

“这帮东西连死人都省。”

钱掌柜跟上来,闻到风里那股味道,脸白了一层:“我突然觉得今天不该吃早饭。”

姜小禾把一块药布塞到他鼻子前:“含着。”

“这什么?”

“薄荷。”

钱掌柜含进去,眼泪立刻被冲出来:“你这是薄荷还是刀?”

“能醒就行。”

城外鼓响。

十二面黑幡同时前倾。

第一波人没有冲城门。

而是抬着三十六根细长铁柱,隔着护城沟扎进土里。

顾长庚只看一眼便变色。

“拦他们!”

韩震吼:“放箭!”

城上万弦齐响。

箭雨像一片黑云压下去。

可那三十六名抬柱人竟不躲,任由箭扎进肩背,也要把铁柱往地下钉。

每落下一根,陆临渊身后的城印便震一下。

第七根落地时,他终于看清了。

那些柱子不是攻城器。

是在给帝印“找位置”。

三十六根。

又是三十六。

“他们要把东门写成九朝共危。”

“什么意思?”韩震问。

“让九印都来接。”

“那不正好?九印接城,我们守得更稳。”

陆临渊看他一眼:“谁说接的是我们?”

第十三根铁柱钉下。

城印突然从陆临渊身边飞起半尺。

不是他召的。

它自己朝城外偏了一下。

谢听雪剑光一闪。

剑脊拍在帝印侧面。

“铛!”

帝印被拍回去。

她虎口也被震出一道血线。

“这东西现在连你都不听?”

“有人在外面给它造了一个更像‘危城’的地方。”

顾长庚咬牙:“他们不是要破门,是要抢城印的眼。”

“先断柱。”谢听雪说。

“太远。”

“我下去。”

陆临渊皱眉:“三十六根。”

“我数得过来。”

程峤已经把刀换到左手:“我跟。”

“你肩——”

“还能撞人。”

姜小禾从后面冷声道:“回来我先撞你。”

程峤回头:“你舍得?”

“舍得。”

“那我尽量活着。”

东门只开了一条缝。

谢听雪第一个出去。

她没有直冲铁柱,而是贴着城墙根往左切。外面的弓手早盯着门缝,箭一片压下来。她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地掠出三丈,第一支箭从肩上过去,第二支贴着后腰,第三支被剑尖挑偏。

程峤慢半步。

他没她快,干脆抓起一具弃在沟边的厚木盾顶在左肩。

箭簇砸得盾面噼啪乱响。

“左边七个归我!”

“你砍柱?”谢听雪问。

“我砍人。”

他顶着盾撞进第一组抬柱人中。

木盾边缘狠狠撞中一人下颌,牙齿混着血飞出去。旁边长枪捅来,程峤没有回刀,整个人往前贴,枪杆擦过肋下,他左手抓住枪尾往腋下一夹,借对方回抽的力猛地一拧腰。

枪手失去平衡。

程峤膝盖撞上胸口。

“咔。”

人倒。

谢听雪则完全不恋战。

她从人缝里穿过去,剑锋只碰铁柱。

第一根太粗,一剑没断。

反震沿着腕骨窜上来。

她立即换法,不再横斩,而是剑尖贴着柱根转半圈,挑开土里那一段金箍。

柱子当场失光。

“不是砍柱!”她喊,“挑根!”

程峤刚把第二人撞飞,闻言咧嘴:“早说!”

他一刀捅进第三根柱旁边的土,手腕往上一撬。

金箍弹出来,划过他脸侧,留下一道血口。

“这个会咬人!”

谢听雪已经到第五根:“你嘴多,它嫌烦。”

城上,陆临渊没有下去。

他必须压住城印。

每有一根铁柱落地,帝印便往外挣一次。

到第二十根时,挣力已经大得像一匹疯马。

陆临渊左手按印,右手照骨,肩臂筋肉一根根绷起。

鼻血又落下来。

韩震急道:“用其余六印压它!”

“不能用。”

“为何?”

“他们等的就是九印一起动。”

“可门要破了!”

城外第一架撞车已经压到东门。

“咚!”

门后数十名守卒同时后退半步。

第二撞。

门闩裂开细纹。

陆临渊眼角抽了一下。

帝印在掌中几乎要把骨头震裂。

就在这时,城下忽然传来孩子哭声。

不是城内。

是护城沟边。

一辆装尸的破车翻在沟侧,车底竟蜷着一个活人孩子,不知是沿途被抓还是一直躲在尸堆里。刚才冲击把他甩出来,正好卡在两军之间。

程峤看见了。

谢听雪也看见了。

第十九根铁柱就在孩子右侧不到两丈。

负责钉柱的人已经抡锤。

谢听雪原本能先挑柱根。

她改方向了。

没有犹豫。

一步斜切。

剑先到那名抡锤人的手腕。

不是斩断,只切开握力。

铁锤落地。

她顺势俯身,一把抄起孩子腰带往后甩。

“程峤!”

程峤把盾往地上一插,接住孩子。

就是这一停。

第二十根柱落地。

城印猛地脱手。

陆临渊只抓住一角。

掌心皮肉瞬间被印棱撕开。

城外黑幡同时扬起。

东门上空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暗金字。

【危。】

韩震脸色发白:“九印要来了。”

果然。

远在九灯殿的其余六印同时离台。

不是飞向陆临渊。

而是直奔东门外的三十六根铁柱。

“关门!”陆临渊喝道。

程峤抱着孩子往回冲。

谢听雪最后一个退。

门缝合拢前,三支弩箭追着她后背射来。她挡掉两支,第三支角度太低,擦进左腿外侧。

箭头带出一片血。

她身形一晃。

程峤把孩子往守卒怀里一塞,转身就要冲回去。

谢听雪已经自己跨进门。

“别出来。”

门轰然合上。

她靠着门板喘了一口气,低头折断露在外面的箭杆。

姜小禾冲上来,第一句就是:“坐下。”

“先看孩子。”

“孩子没中箭。”

“那就好。”

“所以现在坐下。”

谢听雪坐了。

那孩子约莫七八岁,脸上全是尸灰,怀里却死死抱着一个小木马。

钱掌柜蹲在他面前,想把自己的薄荷药布递过去。

孩子闻了一下,哭得更厉害。

钱掌柜尴尬收回:“确实有点冲。”

门内,小杏被抱进药棚后一直死死抱着木马。姜小禾一摸她左肘就知道脱了臼。孩子刚才吓得太厉害,竟一直没喊疼。姜小禾指着程峤:‘看他脸上是不是又多一道口子。’程峤正在擦血,立刻道:‘我听见了。’姜小禾头也不抬:‘闭嘴。’

小杏真的转头看他。姜小禾趁这一瞬托住孩子手臂,拇指压住肘窝,向外一送再回旋。‘咔’一声,小杏这才哇地哭出来。程峤脸都皱了:‘你下手能不能轻点?’姜小禾道:‘你上次脱臼也是这么接。’‘我能忍。’‘她也忍了半天。’程峤顿时不说话了。

孩子哭够后忽然问,外面那些装尸的车里是不是全是死人。她娘也在里面。钱掌柜蹲下问名字。‘杏娘。’‘姓呢?’‘大家都叫她杏娘。’钱掌柜就在纸上写下杏娘两个字。小杏问能不能找到。钱掌柜没有说一定,只道:‘我尽量。’

又一记撞击震下药棚灰尘。小杏缩了一下。程峤把短槊靠在她旁边:‘看着这个。’‘为什么?’‘它在,门就在。’姜小禾难得没拆台。城外在争九印,药棚里一个孩子只关心娘还在不在,这两件事离得不过一堵墙。

小杏被安置到内街后,程峤还真把自己的短槊留给她看了一会儿。等他要重新上墙,孩子抱着槊杆不肯松。程峤蹲下,好声好气说了半天没用,最后只能道:‘我不用它,外面的人真会进来。’小杏这才松手,却把那枚小木马塞进他掌心:‘那你拿这个。’

程峤盯着木马,脸上一副比冲阵还为难的样子。姜小禾在旁边道:‘拿着。’‘我打仗带木马?’‘不然你跟七岁孩子讲兵器归属?’程峤最后把木马塞进胸甲内侧,正好贴着心口。再次登城时,每一次撞击那块木头都在甲里轻轻磕一下。

程峤重新上墙前,把小木马塞进胸甲最里侧。走到半途,他忽然又折回来,问小杏:‘我要是回来,木马还你。要是没回来呢?’姜小禾当场一巴掌拍他后背:‘不会说话就别说。’小杏却认真想了想:‘那就先借你。你回来再还。’程峤点头:‘行,借。’这一回他没再说战利品。

小杏后来坐在药棚门口,学着姜小禾给布条打结。第一个结打成死疙瘩,姜小禾也没拆,只说:‘这个给程峤,反正他皮厚。’孩子终于笑了。

陆临渊站在城上,看着六枚帝印从远方破空而来。

九印即将齐聚。

韩震却第一次没有露出喜色。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

这次不是陆临渊想握九印。

是敌人正在逼他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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