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曲子？”
楚论的声音打断了琴声。
李轻衣的手指停在弦上，抬起头看他。
“殿下回来了。”
她站起身，福了一福。
楚论没接话，走到琴案边上，目光落在琴弦上。
“这曲子不错，朕从未听过，哪来的？”
李轻衣的手指攥紧了裙摆。
“偶然听人所弹，觉得不错，便记下来了。”
楚论的眼睛亮了。
“教朕。”
李轻衣的脸色变了，“这曲子是别人所创，并非妾身所作，妾身不便教人。”
楚论的眉头拧了起来，“听谁弹的？给些银子便是，这点小事你还处理不好？”
李轻衣咬了咬嘴唇，“妾身很敬仰那位，不想对不起他。”
楚论的脸彻底沉了下来，“其还能比孤尊贵不成？”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盯着李轻衣。
“孤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曲子着实美妙，拿出去必然能掀起轩然大波。”
“你把曲谱写下来，交给孤。”
李轻衣的手攥得更紧了。
“妾身不愿。”
话音刚落。
啪！
一声脆响在偏殿里炸开。
李轻衣的脸被打歪了，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琴案边沿上。
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太子打她了。
就因为一首曲子，太子动手打她了。
“记住你的身份。”
楚论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是太子妃，孤要什么，你就给什么，别让孤再说第二遍。”
李轻衣的眼眶红了，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硬是一滴都没掉下来。
最终，她颤抖着手，从袖中取出笔墨，在琴案上铺开一张白纸。
笔尖落在纸上，一行一行的曲谱被写了出来。
每写一笔，她心里对高山的愧疚就深一分。
对不起。
我没有保护好你的曲子。
楚论拿起曲谱，扫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李轻衣站在原地，捂着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偏殿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姐姐？”
李轻舞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李轻衣猛地抬起头，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转过身背对着门口。
“轻舞？”
“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努力压平了。
李轻舞推开门走进来，目光落在李轻衣背上，“姐姐，我来看看你。”
“你没事吧？”
李轻衣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转过身来。
“没事，牙疼，不便见客。”
“你回去吧。”
李轻舞往前走了两步，明明看见姐姐脸上有个鲜红的巴掌印。
“姐姐，你脸上……”
“没事！”
李轻衣打断她，语气急促。
“你快回去，别让江文担心。”
李轻舞愣住了。
姐姐在遮掩。
为什么？
难道是太子打的？
不，不可能。
太子哥哥温文尔雅，与姐姐感情极好，怎么可能会打姐姐呢？
一定是皇后。
对，肯定是皇后。
她见过两次皇后，可凶了，动不动就骂人。
肯定是皇后因为姐姐没怀上孩子，打了姐姐。
李轻舞这么想着，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那姐姐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李轻衣重新坐回琴案后面，背影透着一股子落寞。
李轻舞咬了咬嘴唇，出了东宫。
……
摘星阁，三楼。
江文推门进去的时候，端木瑛正在收拾东西。
几个木箱摆在地上，箱盖敞开着，里面码着一沓一沓的密信和账本。
飘雪站在旁边，手里抱着一卷地图，正在听端木瑛交代事情。
“弘农杨氏那边，你先接触杨博的次子杨凌，这人好色，你装作偶遇，投其所好。”
“等他对你起了兴趣，你再借机提起摘星阁，说你听说摘星阁情报网天下第一，很是向往。”
“他若有意拉拢，你便顺势答应，但别答应得太快，要让他觉得是他自己争取来的。”
端木瑛说得很细，每一步怎么走都交代清楚了。
飘雪点着头记，偶尔问一两句。
江文没打扰她们，在门口站着等。
过了一会，端木瑛交代完了，挥手让飘雪退下。
飘雪抱着地图出去，经过江文身边时，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下，没说话。
门关上。
江文走到端木瑛对面坐下来，“你要坑弘农杨氏？”
端木瑛没抬头，继续收拾箱子里的东西，“弘农杨氏也在图谋摘星阁，我便顺水推舟成全他们。”
江文挑了下眉。
弘农杨氏，五姓七望之一，如今在朝堂上极得势。
太师杨智，刑部尚书杨博，都出自弘农杨氏。
而且杨智好像还娶了楚皇的妹妹，跟皇室走得很近。
这种家族，不好惹。
端木瑛却要主动往上撞。
“你不怕玩脱了？”江文问。
端木瑛抬起头看他，嘴角弯了一下。
“怕什么？”
“我本来就快死了，他们早就在物色下一任阁主了。”
“我现在把杨氏拉进来，让他们以为我要把摘星阁交给杨氏。”
“那三个蠢蠢欲动的长老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我虽然快死了，但摘星阁换了个主人，跟他们争的不是一个快死的女人了，是五姓七望里的杨氏。”
“矛头就从我身上转到杨氏头上了。”
“二皇子的人会去跟杨氏争，那个背后不明的势力也会把刀口对准杨氏。”
“我反而摘了出来，安安稳稳地继续当我的阁主。”
江文听完，点了点头。
这招祸水东引用得妙。
把杨氏推到前面当靶子，自己躲在后面恢复身体。
等寒毒清得差不多了，再跳出来收拾残局。
到那时候，不管是杨氏还是那三个长老，都得乖乖跪下。
“不过你得小心。”江文提醒了一句。
“杨氏不是傻子，你这么明目张胆地拉拢他们，他们会不会起疑心？”
端木瑛摇了摇头。
“不会。”
“我会让飘雪装作无意间透露，说我身中寒毒，命不久矣，想在死前给摘星阁找个靠山。”
“杨氏会信的。”
“因为他们巴不得我死。”
江文没再多说。
端木瑛这个女人心思缜密得可怕，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他站起身，绕到端木瑛身后。
“今天该吸脾部寒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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