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寻又和朱父聊了几句没营养的话。
朱父想绕着弯子打听刘寻家里的背景，可刘寻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被他几句话套出来底细。
绕了半天，也就打听出来刘寻家也在庆北，别的什么都没问着。
“咱们老乡啊！”
朱父拍了一下大腿，脸上的笑终于有了点真实的成分：“刘少，下次回庆北，我带你去一家老馆子，就在老城那边，巷子深，不好找，味道绝对棒！我从小吃到大，老板跟我是发小！”
“行啊，有机会一定去。”刘寻应着。
正说着，刘寻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拿出来一看，是刘强打来的。
“喂！”
“刘少！我到门口了，您在哪个包厢啊！”
刘强那头声音挺大，背景里有风，听着像是在门口站着。
“我出来接你！”
“哎哟，不用不用，我自己进来就行，你告诉我包厢号...”
“行了行了，我出来。”
刘寻把电话挂了，站起身跟朱父说了一句，“朱叔，有个朋友到了，咱们出去接一下。”
朱父跟着站起来，心里还在琢磨。
刘寻说的“朋友”是谁？是他在大学城的朋友，还是生意上的伙伴？
他也没多问，整了整衬衫领子，又回头看了朱母一眼，朱母冲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别多嘴”，他点了点头，跟着刘寻往大厅走。
刚走到大厅拐角，朱父抬眼一看，脚步就钉在那儿了。
大厅门口站着的那个人，穿一件深色夹克，手里拎着两瓶酒，一张老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不是他们厂长刘强还能是谁？
朱父的腰一下子就弯了半截，几乎是条件反射，脚底下加快了两步迎上去。
其实之前邀请刘寻吃饭的时候，他其实也想过让刘寻把刘强一起带来。
可转念一想，自己严格来说跟刘寻根本不熟，刘寻还帮了他这么多次，第一次正式吃饭就提这种要求，脸皮也太厚了。
此刻看到刘寻请来的人竟然是刘强，他心头那叫一个狂喜，脚底下跟踩了弹簧似的。
刘强老远就看见刘寻了，步子迈得又快又稳，脸上的笑堆得满满的，隔着好几步就喊上了：“刘少！老朱！”
朱父冲在最前面，手刚伸出来一半呢，刘强已经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还是用两只手攥着的那种握法，热乎得不行。
刘强的手厚实，掌心有老茧，攥着朱父的手摇了又摇：“老朱啊，这几年你辛苦了，你的情况我都知道，放心，厂里肯定会重用你！”
朱父受宠若惊，嘴张了张，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之前他巴结刘强的时候，点头哈腰递烟倒茶，刘强可是连话都难得回他一句，最多“嗯”一声就算给面子了。
现在倒好，两只手握着，还嘘寒问暖，他差点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厂长，我、我就是做了分内的事...”朱父结结巴巴地说。
“分内的事做好了就不容易！”
刘强拍了拍他的手背，又转过头去跟刘寻打招呼，那腰弯得比朱父还低，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殷勤劲儿，“刘少，路上有点堵，来晚了来晚了，不好意思啊！”
“没事，我也刚到。”刘寻摆了摆手。
刘强对刘寻的态度比上次还要恭敬许多。
自从刘寻跟黑雄那通电话之后，他开在大学城北边那家玩偶零售店，已经许久没有混混再找上门了。
店里清静了，生意也顺了，他晚上睡觉都踏实了不少。
他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从那以后就再不敢搞小动作了，安安心心给刘寻供货。
最近这段时间刘寻赚大头，他也赚了不少，供货稳定，量还越来越大，现在刘寻算是他们厂里的大客户了。
更别说最近他还听到刘寻打算开分店。
这盘子越铺越大，他要是能搭上这班车，肯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朱父在旁边看着刘强对刘寻那个态度，心里暗暗咋舌。
厂长在厂里那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平时脸一板，车间里没一个人敢吭声。
可这会儿站在刘寻面前，腰弯着，笑着，说话声音都降了三分，跟换了个人似的。
三个人寒暄了几句后往包厢走去。
刘强故意落后刘寻半步，跟朱父并肩，嘴里老朱长老朱短，聊了两句厂里最近的事，语气熟络得像是处了多年的老哥们。
朱父一边应着，一边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刘寻。
他心里门儿清。
刘强给他这个脸，不是冲他朱某人，是冲刘寻。
进了包间，几人落座。
朱父想给刘强倒酒，刚站起来拿起酒瓶，刘强伸手就把他按回去了：“老朱你坐下，我自己来。”
说着，刘强没急着给自己倒，而是先端着酒瓶绕到刘寻旁边。
刘寻的杯子已经满着，刘强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往他杯沿上滴了一滴，又转身走到朱父面前，往他杯子里也滴了一滴。
动作做得自然得很，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朱父又是一阵受宠若惊，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朱世雅坐在刘寻左边，看着这一幕，眼神很复杂。
她记得清清楚楚，小时候跟父亲一起参加厂里的年会，朱父端着酒杯走到刘强那一桌敬酒，弯着腰，脸上堆着笑，说了几句恭维话。
刘强当时正跟旁边的人聊着什么，回头看了朱父一眼，摆了摆手，说“喝不了了”，就把人打发了。
朱父端着杯子站在那儿，进退不是，最后自己干笑了一声，把酒喝了，默默退回座位上。
那时候朱世雅还小，可她记得父亲坐下之后那个表情，脸还是笑的，但眼睛里没光。
风水轮流转。
现在成刘强给朱父倒酒了。
而这一切，都因为刘寻。
开席了，刘强站起来，端着酒杯，连干了三杯，一杯接一杯，喝完才开口：“感谢刘少对厂里的支持！咱们厂能有今天这个单量，全托刘少的福！”
朱父知道，这算是他们厂里的企业文化，平时厂里聚餐，都是底下员工端着酒杯站起来，给领导连干三杯，说感谢领导的栽培。
他进厂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着刘强先连干三杯的，对象还是个大学生。
之前他听朱世雅提过，说刘强跟刘寻通电话的时候，态度很恭敬。
他当时心里还没什么清晰的概念，
现在他看到了，这哪儿是恭敬，这特么都成孙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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