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旧影残页,故人同途(1 / 1)

玄乌札 阙词流年往事 1264 字 16小时前

陆野的那句话,像一块万年寒冰,骤然砸进我胸腔里。

店内死寂无声,只有罗盘依旧嗡嗡狂转,指针飞速拉扯,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躁动。窗外街灯摇曳,灯火明明灭灭,落在他冷硬的侧脸轮廓上,衬得那双眼睛沉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我僵在原地,喉咙发紧,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我爷爷没死?”

三十年杳无音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所有人早已默认他葬身深山荒冢,连坟冢衣冠都不曾立过。

我从小到大的认知,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陆野没有急着回答,目光缓缓扫过桌面。

那枚带锈的青铜盘、渗出血纹的勘舆手札、满纸诡异的玄乌地形图,所有反常的景象落在他眼里,他却没有半分惊讶,仿佛早已预料。

他轻声开口:“陈望山前辈被困,不是失踪,是被人、也被墓里的东西,封死在了地底。”

我指尖发颤,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你怎么知道?你是谁?你和我爷爷当年的事,有什么关系?”

陆野垂眸,抬手卸下沉重的登山背包,拉链轻响,他从里面取出一叠泛黄发脆的老照片,轻轻平铺在柜台之上。

照片年代久远,画质模糊,边缘发白卷翘,是几十年前的旧物。

最上面一张,是深山密林的合影。

照片中央站着一个清瘦挺拔的男人,穿着旧式布衣,眉眼温润沉静,身形清俊。

哪怕隔了三十年岁月斑驳,我还是一眼认出——那是年轻时候的爷爷。

我从小到大只见过爷爷晚年寥寥几张照片,却从未见过他这般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身侧站着另一个壮年男人,眉眼硬朗,神情沉稳,身姿笔直。

“这是我父亲。”陆野的声音淡淡响起,“陆深。三十年前,他和你爷爷结伴入玄乌岭,一同勘墓。”

我猛地抬头看向他。

原来,不止爷爷一个人被困。

当年进山的,是两个人。

“我父亲生前留下遗言。”陆野指尖轻轻拂过照片,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沉恸,“他说,玄乌岭不是寻常古墓,是一座囚笼。进去的人,出不来,死不了,被永远困在地底。”

“死前最后一句话,让我务必找到陈家后人。”

我心口狠狠一震。

难怪父母拼死不让我接触这些旧事。

难怪陈家世代讳莫如深。

原来那不是传说里的反噬,不是天机报应,是真真正正、能困死世代的死地。

我盯着照片里两个年轻的身影,指尖微微发抖:“既然两人同去,为什么只有我爷爷被困?你父亲呢?”

“我父亲逃出来了。”

陆野声音极轻,却带着刺骨寒意:“重伤逃出,半身溃烂,神志不清,撑了半年,熬到我出生,就走了。”

“他临死都没能说全墓里的秘密,只断断续续留下三句话。”

我屏息凝神。

“第一,玄乌岭古冢,无墓主,有封印。”

“第二,入冢者皆中咒,血脉不散,诅咒不绝。”

“第三,唯有陈家勘舆脉,能破局,能寻人。”

我怔怔听着,浑身发冷。

一瞬间,所有事情全部串联。

爷爷是勘舆匠人,陈家世代通山水脉理,懂古冢规制。

所以,他被留在了地底。

所以,三十年无人能救。

所以,最后能破开这千年囚笼的人,从头到尾,只有我。

我低头看向桌上那本渗出血纹的手札。

原来这不是天降异象。

是跨越三十年的求救。

是爷爷在地底熬了整整半生,用尽残存所有气力,隔空传讯,只为唤我入局。

我喉头酸涩,心底五味杂陈。

从小到大,我怨过爷爷。

怨他凭空消失,怨他留下无尽禁忌,怨他让我从小活在阴影与忌讳里。

可我从未想过,他或许一直在黑暗地底,活着,熬着,等着。

等一个遥遥无期的救赎。

“为什么是现在?”我哑声问,“三十年了,为什么偏偏是今年、是今天,传讯给我?”

陆野抬眼,目光锐利如刀:“因为封印快碎了。”

“三十年地气轮转,今年是玄乌岭百年一遇的地磁缺口。墓底封印松动,禁制减弱,地底讯息才能透出荒山。”

“也正因封印松动,里面困住的东西,快要出来了。”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让整间小店骤然阴冷刺骨。

我心头一紧:“什么东西?”

陆野摇头:“我不知道。我父亲没说清楚,只说——一旦封印崩裂,山下百里村镇,无一幸免。”

店内再度陷入死寂。

我看着满纸血色地形图,看着那枚刻着“入冢者咒”的青铜盘,忽然明白自己再也没有退路。

我可以无视旧怨,无视禁忌,无视宿命。

但我不能无视被困三十年的爷爷,更不能放任未知的凶险出世祸世。

我沉默良久,缓缓攥紧掌心:“你找我,想让我做什么?”

陆野眼神笃定:“入山,下墓,寻人,破咒。”

“我熟山势、懂野外、能开路、能搏杀。你懂勘舆、识古字、能辨机关。我们两个人,是如今唯一能进玄乌古冢的组合。”

他说得冷静、理智、条理分明,没有半分蛊惑,字字都是现实。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转身走到储物间,搬出一只老旧木箱。

木箱铜锁锈死,我用钥匙费力撬开。

里面静静躺着三样东西。

一柄寸许长的勘舆铜尺,尺身刻满山水纹路,是陈家传代的老物件。

一张褪色的进山路线草图,边角残破,是爷爷当年随手所画。

最后,是一页夹在夹层里的残缺日记纸。

纸面泛黄,字迹潦草,带着极强的仓促感,像是写在绝境前夕。

只有短短一行字,力透纸背,沉得吓人——

“玄乌非冢,是天牢,棺无尸,笼万恶。”

我盯着这行字,心神剧震。

玄乌岭,根本不是墓。

是一座千年天牢。

棺椁之内,埋葬的也不是古人遗骸,而是被镇压的祸乱之源。

就在我心神震荡、思绪纷乱之际。

店门外,再度响起轻轻的脚步声。

不同于陆野的沉稳,这脚步轻缓、干净,带着一种书卷气的安静。

夜色里,一道清瘦纤细的身影立在门口。

女孩穿素色白衣,背着帆布古籍包,眉眼清冷,气质沉静,周身带着淡淡的墨纸书香。

她目光平静扫过店内,最后落在那幅血色地形图上,眸光微微凝住。

她开口,声音清泠通透:

“玄乌岭古冢,封印松动,地磁紊乱。”

“我找你们很久了。”

我和陆野同时转头看向她。

女孩抬眸,目光澄澈笃定:“我叫苏知微,民俗古籍研究员。”

“你们要去玄乌岭。”

“带上我。”

“我知道你们不知道的,关于玄乌古国的全部秘密。”

晚风穿门而入,吹动纸页翻飞。

血纹地形图静静铺展桌面。

至此。

三人聚首。

寻墓之路,破咒之途。

自此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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