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宇汉摇了摇头：
“我让救护车的急救员看过他身上的伤，说是跌打擦伤，没什么大碍。”
他探头瞥了一眼楼梯间的那扇木门，压低声音：
“我现在不敢让他去医院，他制服的四个袭击者里，有三个怕是活不成了。我们派出所的人都跟着伤者去了医院，我让其他所过来帮忙的人先守着他，以防他跑了，谁知道这事里有没有什么猫腻？”
文栋信点点头，心道钟宇汉不愧是经验丰富，遇袭者虽然是警察，但不能因为是同行，就理所当然认定他是无辜的。该有的防备，一样都不能少。
钟宇汉舔了舔嘴唇，凑近两人，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们来之前，我去小区保安室调了监控。根据报警记录的时间，从案发到他报警，中间有十分钟的时间空白。”
说到这，他停住了，没有继续往下说，其中的意思不言自明。
这十分钟，非常可疑。
汤远景瞥了一眼504的房门，思忖了一会，转头道：
“我们先进去跟这个新警谈谈，看看能问出些什么。”
钟宇汉点了点头：
“那我在这等技术科的人。”
汤远景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过去推开楼梯间的木门，和文栋信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木门在两人身后关上，发出一声‘吱呀’的轻响。
楼梯间灰色的水泥地上满是血红的脚印，一路蜿蜒向下，血腥味混杂在沉闷的空气中，萦绕不散。
汤远景皱了皱眉。
坐在台阶上那名浑身是血的新警听见动静，扭头瞥了他一眼，又扫了一眼地面，语调平静得不像刚经历过一场血腥的搏斗：
“急救员抬着担架从这里下去，这些脚印是急救员的。”
汤远景从口袋中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递过去。
新警摆摆手，示意自己不抽烟。
汤远景把烟塞进自己嘴里，点上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青灰色的烟气在楼梯间内慢慢散开，烟草燃烧的焦苦味掩盖住了冲鼻的腥味。
文栋信双手插兜，站在汤远景的身后，没有出声。
“哪个单位的？”汤远景站在新警侧后方，一手扶着楼梯扶手，一手夹着烟，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新警双手撑着膝盖上站了起来，动作不快。
周围三名民警面色一紧，身形不自觉地跟着动了一下。
新警横走了两步，侧过身背靠在墙壁上，偏头斜看了一眼汤远景：
“编制在新安派出所，调令刚下来，明天去市局刑队报到。”
汤远景回头和文栋信对视了一眼。
还没转正就从派出所调到市局刑队？
这个新警要么是家里有关系，要么就是被哪个刑队领导看中了。
汤远景借着吸烟的工夫，重新把目光落回到面前这个年轻人身上。
他没穿外套，上身一件高领毛衣，看不清原本的颜色是黑色还是蓝色，此刻上面全是暗红色的血浆，下身一条休闲运动裤，也挂满了黏腻的血渍。
脸上横一道竖一道尽是干涸的血痕，完全看不清长相，但那双乌黑的眼睛却在一片暗红中闪闪发光。
汤远景心中不由暗叹，这一份劫后余生的从容和淡定，不是刻意能装出来的。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叫什么名字？”他吐出肺里的烟，问。
年轻人嚼着口香糖：“赵默。”
汤远景觉得这名字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
他愣了几秒，忽然夹着烟的手微微一顿，直直指向赵默：
“你就是侦破‘4.12案’的那个赵默？”
话说出口，周围三名派出所民警一脸无动于衷，对‘4.12案’没什么反应，
汤远景顿了一下，又追问了一句：
“去年还没转正，就拿个人二等功的那个？”
听到赵默去年还没转正，就拿了个人二等功，三名派出所民警立刻都齐齐看向他，眼中满是羡慕和吃惊。
赵默嚼着口香糖，点了点头，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我到现在都还没转正呢！”
汤远景抿了抿嘴唇，又把面前这个年轻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原来这家伙就是赵默。
难怪这么猛！
赵默编制虽然在金滩分局，但清江分局刑队也多有关于他的传闻。
什么‘还没转正就被借去市局帮忙破案’‘刚进专案组，就指着组长鼻子骂无能’‘单枪匹马揪出连环凶杀案凶手‘见习期拿个人二等功’‘被临市公安局借过去帮忙破案’等等。
今日一见，果然比传闻中描述的还要凶悍几分。
而且不声不响的，已经被市局刑队挖走了。
升得够快！
传闻市局主管刑侦的杨德明副局长很看重他，看来不是空穴来风。
汤远景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
“袭击你的是什么人？”
“不知道。”赵默摇摇头：
“我不认识这些人。”
汤远景想了想，换了个问法：
“小赵，那就说说，整个事情经过是怎么一回事？”
赵默看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他身后的文栋信：
“两位是……？”
汤远景从口袋里摸出证件递了过去：
“清江分局刑侦大队的。”
赵默低头扫了一眼，把证件还回去，语气平淡，缓缓道：
“今天下午，我去医院看望同事，在外面吃过晚饭……”
他把自己遇袭的过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语速不快，有些不想说的地方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
楼梯间中五人围在他身边，听完了全部叙述，都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黑暗中猝然遇敌，以一敌五，临危不乱，全身而退，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平淡如水，毫无波澜，但要真搁在任何一名有经验的老民警身上，没人能做得到。
汤远景将抽尽的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不加掩饰地审视：
“我在玄关处看见一个旅行包和一件外套，应该是你进门时扔下的吧。”
他顿了顿：
“不过我有个疑问，小赵，你是怎么发现房里有埋伏的？”
赵默嚼着口香糖，将心中早就准备好的答案，随口说出：
“直觉，我的直觉一向比较灵敏。”
汤远景看了他一眼，对他扯淡的回答，一点都不信，不过他也没追着不放，换了一个问题：
“那你为什么会在玄关藏有开过刃的匕首和木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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