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车停了。

温予靠着车壁，手摸了摸内衣里的U盘。还在。贴着皮肤，有点烫。

车门打开，光照射过来。

她眯眼看了看。两个机械人架起陆烬，拖下车。他左臂垂着，骨头断了。血从嘴角流下来，在地上留下一道。

她跳下车，跟上去。

这是地下三层。空气很湿，有油和铁锈的味道。头顶的水管滴水，一滴一滴，落在陆烬脖子上。他睫毛动了动。

她快走两步，挡在前面。

“我配合。”她说，“别打他。”

机械人停下。红眼睛闪了三秒。一台松了手。陆烬跪在地上，用手撑住才没倒下。

她蹲下，扶住他肩膀。

他睁眼看了她一眼，眼神很暗，极轻地点了下头。

她知道他还清醒。铜珠在他手里捏了三下，是他们之间的暗号。现在他醒了，但动不了。

她扶他站起来。两人被带到一间屋子。门关上，锁住了。

屋里只有一张铁桌，两把椅子。

她让他坐下。他靠在椅背上，呼吸很轻。右手还抓着皮绳，铜珠在里面。

她从口袋拿出玻璃碎片，藏进袖子。

“日志拷好了。”她低声说，“星塘村古井，还有七十一小时。零柒要关‘时锢之门’。”

陆烬喉咙动了动，声音沙哑：“钱……多多。”

她一愣。

他睁开一条缝，盯着她：“交易记录里……有名字。”

她明白了。刚才日志最后，确实有一行字：【补给链：量子裂痕追踪器→钱多多（黑市C7）】。

她点头：“我去查。”

他慢慢摘下手表。屏幕裂了，但还能用。他塞给她。

“别断联系。”他说完，头一歪，昏了过去。

她握紧手表。金属很冷。

外面传来脚步声。

她迅速把手表塞进内衣，压在U盘下面。擦掉他嘴边的血，把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

门开了。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进来。胖，戴金丝眼镜，手上戴满戒指。他笑着，可眼睛不笑。

“温小姐，久仰。”他说，“我是钱多多。”

她不动。

“别怕。”他摆摆手，“我不是敌人。我就做点生意。”

她看着他：“你卖给零柒什么？”

他一愣，笑了：“聪明。我喜欢聪明人。”他掏出一张卡，“这是黑市通行证。C7区，今晚八点。有人想见你。”

她没接。

“陆烬活不过明天。”他压低声音，“但你能活。只要你谈。”

她接过卡。塑料很凉。

他转身要走。

“等等。”她说，“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找你？”

他回头，笑容没了：“因为你们没别的路。”

门关了。

她看卡片。背面写着地址：老工业区十三号仓库B层。

时间：20:00。

她看向陆烬。

他还在昏迷，胸口一起一伏。脉搏弱，但稳。

她把卡塞进鞋底。撕下衣服一角，蘸水擦他脸上的血。动作很轻，像小时候爸爸给她擦伤那样。

水是从天花板滴下的。她接了一点，喂进他嘴里。

他咽了一下。

她凑近他耳边：“顾长风。”

他眼皮抖了抖。

这个名字是他们的暗语。三年前，陆烬刚回来，在废楼躲着。第一个发现他的是顾长风。那个私家侦探，拿枪指着问他身份，最后却递了包烟，说：“我知道你不属于这儿。”

后来，顾长风成了他们在现代唯一能信的人。

她必须找到他。

但她不能丢下陆烬。

她走到门边。门是合金的，锁在外面。她用玻璃片刮门缝，听到外面有脚步声。

每四分钟一次。

她回到桌子边，拆下桌腿的一颗螺丝。想去撬天花板的通风口。

够不着。

她搬来椅子，站上去。格栅松了。

她正要爬进去，陆烬突然抓住她的脚踝。

她低头。

他睁眼，声音很轻：“陷阱。”

她停住。

他指了指桌底。那里刻着一行小字：别信顾长风。

她心一沉。

这字不是新的。边角磨过，至少半年了。

谁刻的？

她想起排水管废墟里的涂鸦——“别相信”。字迹一样。

她坐下。

顾长风可信吗？钱多多为什么送线索？零柒的补给链为什么留下痕迹？

问题太多。

但她没选择。

她必须见顾长风。就算他是叛徒，也可能有用。

她等。

四小时后，外面脚步停了。

她撬开通风口，爬进去。通道窄，满是灰。她往前爬，三十米后，从另一头落下。

这里是设备间。没人。

她拿出手机。没信号。但赵铁柱装的追踪器还在。她输入：呼叫顾长风，紧急级。

发送。

她退回通风道，原路回去。

落地时，陆烬正在喝水。他自己咬开瓶盖，喝了半瓶。

她走过去，把手机给他看。

屏幕上回了一条：老工业区十三号仓库，我等你。带上证据。

发信人：顾长风。

她看着陆烬。

他盯着信息，很久，说：“去。”

“你呢？”

“我能撑。”他说，“八点前，我会醒。”

她点头。

换衣服。把U盘、手表、玻璃片、螺丝都藏好。最后看他一眼。

他闭着眼，手指还攥着皮绳。

她开门走出去。

走廊空。

她按记忆往出口走。

七分钟后，她到了地下车库入口。

夜风吹进来。

她抬头。天是灰的，没有星星。

她走出去。

一辆摩托车停在拐角。引擎响着。骑手戴头盔，穿皮夹克。

听见脚步，他转头。

“温予？”声音沙哑。

她停下。

他摘下头盔。

满脸胡茬，眼神很亮。是顾长风。

“陆烬在哪？”他问。

“安全。”她说，“你收到消息了？”

他点头：“你说有证据。给我看看。”

她没动。

“你在怀疑我？”他冷笑，“正常。但现在你没人能信。”

她看着他：“桌底下有字，写着‘别信顾长风’。”

他脸色变了。

“谁写的？”她问。

他沉默几秒，说：“是我。”

她一震。

“半年前。”他说，“我被跟踪。有人冒充我接近你们。我留那句话，是提醒你们防假的我。”

他掏出证件夹，扔给她。

里面有照片：他和陆烬在废楼天台的合影。背面写着：真话只说一次。

她还回去。

“钱多多的交易，你知道多少？”她问。

“黑市C7。”他说，“他卖军火、情报、违禁科技。最近在倒卖‘量子追踪器’。”

她心里一紧。

“跟我来。”他说，“八点还没到。我们先看看地形。”

她坐上后座。

摩托车发动。

风吹在脸上。

城市往后退。

远处，十三号仓库的轮廓出现。像个趴着的怪物。

顾长风说：“待会不管看到什么，别说话。黑市的人，耳朵比刀快。”

她抓紧他的衣角。

车灯灭了。

摩托车滑进阴影。

他们停在仓库后巷。

墙上有个洞，盖着铁网。

顾长风伸手拉开。锈屑掉下来。

“走。”他说。

她钻进去。

里面是废弃的装卸区。堆着货箱。空气里有霉味和烧焦的味道。

前面有光。

人影晃动。

交易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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