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世界,东江新城南门外。
天刚蒙蒙亮,几万个流民已经从简易板房里起来,拿着生锈的铁锹和破塑料桶,继续那项仿佛永远干不完的工程。
刘彪光着膀子,累得直喘粗气,一瘸一拐地推着一辆装满烂泥的独轮车往前走。
他身后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狂风帮精锐,现在一个个灰头土脸,满身全是泥浆子,连骂娘的力气都没了。
雷虎站在城墙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这浩大的“人工挖坑”场面,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四万个人挖一条两千米长、十几米深的护城河,光靠手刨,起码得挖三个月。
要是中间再来几场酸雨,挖出来的坑全得变成泥石流填回去。
嘎吱。
地下核心指挥室的电梯门打开。林墨带着铁山走到城墙边缘。
“老板,这速度太慢了。”雷虎指了指下面,“这帮人一天三顿给足了吃,但干活就是不行,我鞭子都挥断了也快不起来。”
“以后不用皮鞭了。”林墨走上前半步,单手撑在沙袋上,朝着南门外那片清理出来的平地一挥手。
轰隆隆!
空气中产生了一阵剧烈的扭曲,沉闷的钢铁落地声响彻整个荒野。
三十台崭新的黄色重型挖掘机,二十台带有巨大铲斗的推土机,齐刷刷地排在烂泥地上!
那黄色的工业烤漆在废土灰暗的光线下,简直刺眼到了极点,浓烈的柴油味和机油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挖泥的几万个流民全僵住了,铁锹掉在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所有人张着大嘴,呆呆地看着那座突然出现的钢铁小山。
“这么多重型机器?我的天!”
“老子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新的机械!连点漆皮都没掉!”刘彪推着的独轮车翻倒在地上,泥巴溅了一鞋,他却完全感觉不到,只顾着拼命揉眼睛。
但这还没完。
林墨再次挥手,一座白色的山包紧挨着那些工程车拔地而起!
成百上千个防水编织袋堆叠在一起,有个袋子没扎紧,哗啦一下倒了下来,白花花的大米直接洒在泥地上。
周围的流民闻到那股久违的米香,眼珠子全绿了,哈喇子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天枢的高级口粮他们见不到,但这实打实的几百吨大米,可是真真切切摆在眼前的!
林墨抓起旁边的扩音喇叭,按下开关。
“都停手!”
林墨的声音在南门外回荡,“从今天起,手工挖土的时代过去了。这几百吨大米全是东江的口粮!”
林墨指着下面那排重型机械:“以前干过工地的,会开这些大机器的,全给我站出来当操作员!干的好的,一个月后直接进内城领房子!”
整个工地瞬间炸锅了,疯狂的欢呼声直冲云霄。
几十个曾经在战前开过挖掘机的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冲出人群,哭喊着去抢挖掘机的驾驶室。
“让开!都给老子闪开!这台卡特是我的!”
刘彪把上衣一脱,露出满身的横肉和纹身,冲向那台最大的黄色挖掘机。
刚才还在抱怨挖泥坑侮辱人格的狂风帮老大,现在急得眼珠子通红。
他一把拽住旁边一个想抢驾驶室的流民,单手将人甩出去两米远。
“懂不懂规矩!”刘彪指着那流民的鼻子破口大骂,“老子战前在工地干过三年,闭着眼睛都能把这玩意开出花来!你特么碰坏了林司令的宝贝,拿命赔吗!”
被甩出去的流民不甘示弱地爬起来:“你放屁!刚才你还说交枪挖沟是活受罪!”
“去你大爷的!”刘彪一脚踹开那人,动作利索地顺着履带爬上驾驶室,回头大吼,“现在能吃上大白米饭!谁敢跟老子抢这铁饭碗,老子当场废了他!”
刘彪钻进驾驶室,熟练地摸上操纵杆。
轰——
巨大的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黄色的机械臂灵活地升起,庞大的挖斗狠狠扎进酸雨浸泡过的泥地里。
嘎吱一声巨响,一吨多重的烂泥被连根拔起,稳稳地甩在十几米外的渣土堆上。
南门外,几万个拿着生锈铁锹的流民看呆了。
什么基因战士,什么变异野兽,在这几十头不知疲倦的钢铁巨兽面前,全成了笑话。
手工刨土十几天都推进不了一百米的工程,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一个月就能彻底挖通!
旁边的一个老流民丢下破桶,看着倒在地上的那座白花花的大米山,眼泪混着泥水直往下掉。
“真给大米啊……东江没骗咱们!天枢统帅部没骗咱们啊!”
老流民跪在地上,冲着城墙的方向使劲磕了几个头。
这几十台重型机器和几百吨大米的出现,成了压垮这群暴徒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从这一刻起,没有人在乎什么地盘和自由,所有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跟着东江混,干活,吃白米饭!
城墙上。
林墨靠着防弹沙袋,手里夹着根烟,平静地看着下面热火朝天的场面。
雷虎站在旁边,狠狠咽了口唾沫:“老板,您这手……我这辈子没服过谁,现在算彻底服了。这几十台家伙什一摆出来,底下这四万人现在连个敢喘大气的都没有。”
林墨弹了弹烟灰:“去仓库领几桶红油漆。”
雷虎愣住:“要油漆干啥?”
林墨吐出一口烟圈:“找几个手脚麻利的,去每台挖掘机和推土机的铲斗侧面,都给我刷上‘天枢统帅部援助’几个大字。字要刷得大,颜色要亮,最好隔着两里地都能看清。”
铁山在旁边听得直撮牙花子,冷汗都下来了:“老板,您这是要在上京那帮官老爷的心窝子上再捅一刀啊!”
“人家给了名分,咱们得懂得感恩。”林墨轻笑一声,语气随意,“字刷好之后,让通讯部各个角度拍几张高清照片。特别是要把那座大米山和挖掘机拍在同一个画面里。拍完直接用明码广播,配上照片发给全南方聚居地。标题就写‘天枢厚爱东江,狂砸五十台重工机械助建防线’。”
雷虎听完,猛地一拍大腿。
“绝了!这照片一发出去,天枢的底裤算是被咱们彻底扒光了!这黑锅他们想甩都甩不掉!”雷虎兴冲冲地转身就往楼梯跑,“我这就去拿油漆!”
看着雷虎风风火火的背影,铁山擦了擦额头的汗:“老板,这明码广播一发,楚振华在那边估计得气吐血。”
“不要低估老将军的心胸。”林墨把烟头摁灭在沙袋上,“他能坐上那个位置,气量肯定大。说不定还会连夜再给咱们发个嘉奖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