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头顶有人(1 / 1)

“可算出来了,呼—”

谢玉城藏身在一棵粗壮的梅树后,双手撑膝,肺里像堵了一团湿棉花,呼吸困难。

她不敢大口喘气,只能一点一点地把气息匀出来。

夜风穿过梅林,她偏头嗅了嗅,近半月没洗澡的酸馊味混着梅花的冷香,刺得她太阳穴直跳。

她谨慎穿行在梅林间,直奔禁园大门而去,走出数步,又鬼使神差折向那座亮着灯的院落。

走得近了,里面两个柔声交谈的声音,被风断断续续送出来。

“夫人,您别多想了。小姐只是不懂事才闯进来,方才奴婢已经将她安全送出去了。”

另一道虚弱的声音轻咳两声,轻叹口气:

“绿柳,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那孩子……真是半点没遗传到我。”

“事情过了这么多年,您多想只会于身体有碍。”

绿柳轻拍她的背:

“小姐性子骄纵,不也正说明她被她父亲养得好吗?看起来也没吃什么苦,健健康康,满活泼的。”

话音落,谢玉城推门走进:

“二娘这是说谁呢?”

她环视一圈,桌上空空如也:

“玉央刚走么?这丫头,过来也不带点吃的。”

床榻上脸色苍白的夫人和绿柳如见鬼般盯着谢玉城,久久未能说出一句话。

谢玉城伸手在绿柳眼前晃了晃:

“回神了。”

她转头看向夫人,语气软下来:

“二娘,近来身子可还爽利?武林大会您也不说出来走走,天天待这儿,人会憋坏的。”

夫人这才回神,不赞同地把她往外推:

“玉城?你怎么也偷摸着闯进来?若是让你爹知晓那还得了?赶紧出去,咳咳——”

“二娘您别急,可不是我自个进来的,是我姐身边人将我带进来的。”

谢玉城顺着夫人的背,接过绿柳递来的水喂过去,语含控诉:

“您就别操心了,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自您生下玉央就住进了这里,我就再没见过您。”、

她委委屈屈地垂下眼:

“难道您是看见我觉得烦心了,想赶我走?”

夫人还没开口,绿柳就笑开了:

“二小姐说的哪里话?若不是奴婢亲眼见夫人生的是三小姐,都要怀疑二小姐才是夫人的孩子了。”

说着她从箱底抱出一摞衣裙:

“这些都是这两年夫人一针一线给三位小姐的,每人两套,谁都不偏颇。”

“身子不给力,只能做这么多了,”

夫人看着那些衣裙,神情怅然:

“你跟玉笙都定型了倒是好弄,玉央正长着,不知道能不能穿得下。”

“我瞧瞧。”

谢玉城抖开一件明显小了几号的衣裙,比划了下:

“这我都快能穿了,她定能穿下。”

夫人慈爱的目光始终落在谢玉城身上:

“你刚刚说,是玉笙的人将你带来此地?”

“对啊,也不说原因,就——”

话音被一声巨大的劈砍声拦腰斩断。

主仆俩脸色骤变,绿柳当即要冲出去,被谢玉城一把拽住。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劈砍声响起,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不知疲倦地砸门。

谢玉城心头骤沉,脸色凝重:

“二娘,你们别出来,我去看看发生了何事。”

说着立刻抽身离去,绿柳忙追上去。谢玉城还想再劝阻,绿柳却塞给他一根手臂粗的铁棍:

“二小姐,您小心。”

谢玉城郑重点点头,身影快速没入夜色中。

绿柳担忧地站在原地,看向某处,眉心始终没舒展开。

“绿柳,进来帮我。”

“来了。”

谢玉城循着声音赶来,声源处是一座黑漆漆的院子。

窗子被劈砍得看不出原本模样,截断的木茬上沾染着少许皮肉和鲜血,洞口里传出一股沉闷、陈旧的血腥味。

她吞了口唾沫,确认四下无人,才点亮火折子,就着那个巨大的豁口往里看。

除了一张称得上是床的东西之外,满地尽是干涸的鲜血,出血量大得不像人。

院里的划痕清晰可见,直直往院外梅林延伸而去,她压下心底那丝不起眼的心悸,耐着性子寻找过去。

最终在一口枯井边发现一小滩血迹以及一把半人高的斧头,斧头上糊满了屋内同样陈旧的血垢。

她围着枯井绕了一圈也没觉出异常,她抬脚离开。走出几步脚下踩到一个软软的东西,随着她的力塌下去——

是个鸡腿!

谢玉城难以置信地蹲下身,抖着手捡起那个鸡腿,鸡腿被撕咬过,断面却干净。她撕下里面尚算完整的肉,放入口中。

熟悉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

她那点侥幸被劈得粉碎。眼眸颤动,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半晌她起身捡起那把巨斧,盯住了井口。

井底传来极轻的风穿过缝隙的声音。

她稳了稳心神,一手铁棍,一手巨斧径直跃入井底。

——

另一间囚室里。

“宋尽夏!”

一声呼喊将她从混沌中拽醒。

宋尽夏睁开眼,揉着阵阵抽动的太阳穴直起身,先前发生的事潮水般涌回脑海,她脸色大变:

“小青!”

身边没有寂渺的影子。

晕倒前那一幕清晰起来——

那个阴鸷的男人探囊取物般,从她手中拿走了他。寂渺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叫一声。

“难道……那就是他以前的主子?”

宋尽夏从未见过寂渺除了她,会在清醒状态下那么安分地待在别人手里。

除了是主人,她想不到其他可能。

更何况,自阴鸷男子出现后,寂渺就再没说过话。

(主语缺失)她长呼出口气,稍稍平复了下那点子不知缘由的涩然,环顾四周。

一间耳房,除了一张床,一应家具皆无。门窗由内钉得严严实实,断绝了逃离的可能。

“真是难为他了。”

她扯了扯嘴角:

“用这种地方来关我这个三脚猫。”

宋尽夏摇摇头,上手上脚扒着钉住门窗的木板使劲往后拽。

忙活了两个时辰,宋尽夏浑身酸软疲乏,浑身无力地瘫倒在床上;反观钉住门窗的木板,只受了点皮外伤。

她偏头看着木板上新鲜的牙印,一阵力不从心油然而生。

半梦半醒间,她忽地坐起,脑子骤然清明。

门窗都封死了,那人是如何出去的?这地方定然还有其他出口!

想明白她没在瘫着,一寸寸摸索过屋内各处墙壁、地面。木板缝里透进的光逐渐暗沉下去,从昏黄变成青灰,又变成浓墨似的黑。

依旧一无所获。

她瘫坐在地,满心怀疑。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极轻的一声——

“咔。”

像是什么东西,在房梁的木板上方,缓缓挪动了一步。

她心头一紧,忙躺床上装出昏睡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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