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敲打文武百官(1 / 1)

北京城,天还没亮透。

午门外,已经站满了人。

武将、勋贵两列,黑压压站得齐整。

铁甲铿锵,袍服鲜明。

唯独文官班列,稀稀拉拉只剩几十个。

像被蝗虫啃剩的庄稼,孤零零戳在城墙根下。

往日挤得转不开身的朝房,如今空出来的地方能跑马。

风卷着枯叶打旋,扫过一个个没人站的空位。

凉飕飕的。

剩下的文官,个个缩着脖子。

他们特意穿上洗得发白官袍,希望不要再招惹到太子的目光。

笏板攥得指节泛白。

同僚们砍头的砍头、抄家的抄家。

几天之内,六部空了大半。

他们能活下来,不是有多清廉。

只是贪得少、根子浅,没撞上太子的刀口。

可谁心里没鬼?

看着那一大片空位子。

没人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后颈的冷汗,顺着脊梁骨,悄悄往下淌。

勋贵队列最前头。

嘉定伯周奎,后背早已浸出一层冷汗。

内衣湿乎乎贴在背上,凉得刺骨。

英国那帮勋贵们给太子送银子的那天。。

他紧急凑了五十万两银子,送进了东宫。

本来以为送得多、表忠心,就能坐稳国丈的位置,不会再被太子那个疯批给盯上了。

可这几天想着太子自从掌权以来,那种疯批的样子,不像你交的钱越多,他就会放过你的样子。

他越想越怕——

五十万两太扎眼了!

一个国丈,哪来的这么多家底?

本来送二十万意思意思就行!

偏要充大头!

这不是主动告诉太子,我家里钱多,快来查我吗?

他手指反复捻着腰上的玉带扣,都快把铜扣捏变形了。

心里头,悔得肠子都青了。

旁边几个侯爷偷偷瞟他。

有兔死狐悲的。

有幸灾乐祸的。

也有暗自庆幸自己没送那么多的。

武将那边,站得最齐。

甲叶擦得锃亮,刀鞘反光。

周遇吉、姜瓖几人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文官贪腐该杀,他们没什么同情的。

可太子连六部尚书说杀就杀,说抄就抄。

这股疯劲,也让他们心里打鼓。

接下来会不会动军屯?

会不会动他们手里的兵?

没人知道。

没人说话。

偶尔有人咳嗽一声,又立刻捂住嘴。

把声音硬生生压回去。

所有人都盯着午门城楼的方向。

等着那扇门打开。

五更三刻。

午门城楼上,钟鼓齐鸣。

钟声沉闷,鼓声急促。

在晨光里交织成一片。

所有人下意识整了整衣冠。

朝左右掖门走去。

脚步很轻。

轻得像怕踩碎了什么。

百官从左右掖门鱼贯而入。

过金水桥,在奉天门前站定。

桥下的水结了薄冰,泛着灰白的光。

风从殿前空地上卷过去。

扫起几片枯叶。

在文官班列的空位上打转。

“啪!”

第一声鸣鞭响起。

清脆,响亮。

在空旷的广场上,格外刺耳。

接着是第二声。

第三声。

鸿胪寺官高唱:“入班——!”

百官依品级鱼贯入殿。

文官左班,武官右班。

文官这边,人少得可怜。

稀稀拉拉贴在殿柱边。

空出来的位置,像一个个挖开的坟坑。

黑沉沉的。

武将、勋贵那边站得满满当当。

却没人敢出声。

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朱慈烺从侧殿走出。

缓缓登上高台。

在龙椅旁站定。

没有坐。

玄色常服,袍角纹丝不动。

他站在龙椅旁边。

比坐在上面,更像这座大殿的主人。

像一座沉在阴影里的黑塔。

压得人胸口发闷。

鸿胪寺官唱道:“行礼——!”

百官跪倒。

行一拜三叩之礼。

额头碰在冰冷金砖上。

发出参差的闷响。

有人磕得实,咚的一声。

有人只是虚点一下。

像是在试探地面,敢不敢接。

“起。”

朱慈烺开口。

声音不高。

却像冰锥一样,穿透了整个大殿。

百官起身。

垂手而立。

殿内静得可怕。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所有人都屏着气。

像在水下憋着。

不敢漏出一丝声响。

连殿角的烛火,都像是被压得不敢晃。

朱慈烺没有急着说事。

他站在高台上。

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从左侧稀稀拉拉的文官。

扫到右侧站得整齐的武将。

再扫到中间各怀鬼胎的勋贵。

他的目光不重。

但扫到哪里,哪里就像被刀刮过一样。

扫了足有十几息。

扫到文官后颈的冷汗,都流到了腰里。

扫到周奎攥着玉带的手指,开始发抖。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

语气漫不经心。

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今日人少。”

没人接话。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安静了一会儿。

他又开口。

声音冷了几分:

“孤知道,你们心里都在庆幸。”

“庆幸自己没跟着前面那帮文官一起进去。”

殿中最后一丝呼吸声也消失了。

刚才还在偷偷抬头的官员。

齐刷刷把脑袋埋了下去。

“别庆幸得太早。”

朱慈烺的话,像冰碴子砸在金砖上。

一字一句。

“你们能站在这儿,不是你们干净。”

“是孤现在缺人干活。”

他扫过文官班列。

嘴角扯出一抹讥诮。

“文官这边,孤心里有数。”

“大明没有不贪的官。”

“只是你们贪得少,贪得隐蔽。”

“那点万八千两的银子,孤还看不上。”

“留着你们的脑袋,是让你们做事的。”

“以后再让孤发现。”

“伸手的,剁手。”

“贪钱的,抄家,也让你们享受一下九族消消乐的快乐。”

“不多说。”

“被抓进诏狱里面的两任首辅,就是例子,听说他们现在吃的比狗还差。”

这话一出。

文官班列“哗啦”一下。

又跪倒了一片。

额头贴着金砖。

连大气都不敢喘。

有人开始磕头。

磕得咚咚响。

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

“臣等不敢……臣等不敢……”

朱慈烺没叫他们起来。

他目光一转。

落到了勋贵堆里。

准确说,落到了最前面的周奎身上。

“还有你们,勋贵世家。”

他语气淡得很。

却听得所有人后背一麻。

“首辅倒台之后,往孤府里送银子、送田产、送子侄的,不少。”

“别以为送点东西,以前的账就销了。”

“侵占军屯、兼并民田、喝兵血。”

“这些事,孤都记着。”

“暂时不跟你们算,是孤要打建奴,要用你们。”

“以后再敢狗仗人势,欺压百姓,兼并土地——”

他顿了顿。

指尖轻轻敲了敲龙椅扶手。

笃。

笃。

声音不大。

却像敲在每人心口上。

“文官怎么死的,你们就怎么死,还有你们的爵位,你们小心点,不然下去不好跟你们的祖宗交代。”

“谁都不例外。”

说到这儿。

他忽然话锋一转。

直直盯着周奎。

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

像在看一个耍把戏的。

“尤其是你,我的好外公。”

周奎浑身猛地一颤。

“嗡”的一声,脑子瞬间空白。

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了。

“噗通”一声。

他直挺挺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全场瞬间死寂。

连呼吸声都停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

太子会当众点自己亲外公的名。

朱慈烺看着他。

语气轻描淡写。

像聊家常一样:

“英国公他们送银子的时候,你转头就送了五十万两进东宫。”

“怎么,怕孤没钱花?”

“还是觉得,五十万两,就能买你这条命?”

周奎额头砸在金砖上。

咚咚直响。

声音都抖得不成调:

“臣……臣不敢!臣……臣是见国库空虚,愿充军饷!臣一片忠心!”

他心里早已慌成了一团。

果然!

果然盯上这五十万两了!

早知道就送二十万意思意思!

非要逞能送这么多!

这下好了!

主动把把柄递人手里!

他手心的汗,顺着笏板往下滴。

在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朱慈烺却摆了摆手。

“忠心?孤收下了。”

“看在母后的面上,以前的事,孤就先不跟你算。”

“但你记住——”

他声音骤然一冷。

字字砸在周奎心上。

“别仗着自己是国丈,就敢在外面搞七搞八。”

“真犯到孤手里。”

“母后求情,也没用。”

“臣不敢!臣绝不敢!”

周奎磕得额头都红了。

心里却暗暗松了半口气。

点名骂了。

也说了“先不算”。

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旁边的勋贵们看得心惊肉跳。

连太子的亲外公都这待遇。

他们算什么?

“都起来吧。”

朱慈烺这才淡淡开口。

语气忽然松了下来。

“当然,丑话说在前头,好处也少不了你们的。”

“好好干活,功是功,过是过。”

“打胜仗,办好事。”

“爵位、荫封、土地,孤都给得起。”

“比你们贪的那点,多得多。”

众人这才爬起来。

垂手站着。

后背早已全是冷汗。

又怕。

又隐隐生出点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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