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20 万大军南下(1 / 1)

夜深得像泼了墨。

殿里烛火烧得噼啪响。

风从窗缝钻进来,卷得烛影晃来晃去。

映得殿里明暗不定,像藏着吃人的鬼。

沈炼手里攥着南京来的密报。

指节都捏白了,指骨泛青。

站在殿中半天没敢出声。

密报上的字,每一个都扎眼睛。

三名下派监国府文官,分别在镇江、扬州、苏州被砍了脑袋。

尸体吊在城门上,晒了三天。

更阴狠的是暗桩递回的消息。

江南士绅聚众密议,打算效仿正德旧事。

要么在接官茶里下毒,要么趁太子南下巡查时推落水。

死了就拥立福王,再造一个傀儡皇帝。

杀钦差,是打脸。

谋弑君,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他太清楚太子的性子了。

平时看着冷,话不多。

可一旦踩了底线,那股疯劲,能把天都掀翻。

上次活埋一万八旗降卒的时候,太子也是这么安静。

安静得让人骨头缝发凉。

可这回,是弑君的心思。

这比杀一百个钦差都狠。

果然。

朱慈烺接过密报。

视线先扫过“聚议纷争”四个字,眼皮都没抬。

再往下扫,扫到“三官遇害,悬首城门”那一行。

他按在密报上的手指,猛地停住。

再往下,看到“密议效仿正德旧事,下毒、落水,意图拥立福王”一行字。

指尖下意识狠狠掐进掌心。

指甲刺破薄皮,渗出血珠。

他都没察觉。

殿里的风,好像瞬间停了。

烛火都晃了一下。

沈炼后颈的汗毛“唰”地全竖起来。

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流,浸透了里衣。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地面的青砖缝。

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生怕出一点动静,撞在太子的火头上。

来了。

太子的怒,这次是滔天的怒。

朱慈烺慢慢抬起头。

他没生气,反而嘴角慢慢勾起来,笑了。

那笑很冷,很残忍,像刀出鞘的时候,那道寒光。

眼睛里却半分笑意都没有,黑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好。”

“好得很。”

声音很轻,像在聊今天吃什么。

可沈炼听得心口一紧,嗓子眼发堵,心脏都跟着颤。

他跟了太子这么久,太懂了——太子声音越轻,火气越大,杀心越重。

“他们杀孤的人,打孤的脸。”

“孤本来还想着,先礼后兵,慢慢来。”

“跟他们讲讲道理,让他们多活一阵子。”

“少一点血腥杀戮,给孤积点德。”

“没想到他们不知死活啊。”

朱慈烺嗤笑一声,笑声里全是戾气。

手指把密报揉成一团,越揉越紧,指节发白,像要把里面的字都揉碎。

随手扔在地上。

纸团滚到沈炼脚边,皱得像颗人头。

“现在看来,用不着。”

“杀钦差也就算了,还敢动弑君的心思。”

“学正德?学天启?”

“你们这帮蛀虫,真当孤朱家皇帝是好欺负的?”

“英宗被你们撺掇得被掳。”

“正德好好的落个水就没了。”

“天启年纪轻轻就崩得不明不白——”

“几辈子了,你们玩这套还没玩够?”

“现在轮到孤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的大图前。

玄色劲装衬着少年的身影,不算魁梧。

可站在那儿,就像一座山,压得整座大殿都发闷。

手指从北京一路划到南京,重重按在扬州的位置。

指节用力得发白,像要把地图按穿,按进骨头里。

“沈炼。”

“臣在!”

沈炼猛地躬身,声音都比平时紧了半分。

后背的衣料已经沾了汗,凉飕飕的贴在身上。

“传令下去。”

朱慈烺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砸在地上都带着火星子。

“大雪龙骑全营三千骑,准备好随孤南下。”

“玄武军三万,朱雀军三万,青龙军三万,白虎军三万。”

“各部点齐人马,带足粮草,三日内全军南下。”

“加上民夫、役夫、辎重营,对外就号称——二十万大军。”

沈炼心里“咯噔”一下。

十几万战兵,还有战斗力最强的三千大雪龙骑,加上民夫号称二十万。

这是要倾半国之兵,把江南杀个遍?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通州的尸骨山、山海关的血流成河、京城八成文官换血的场面。

越想越怕。

这一回,是新仇旧账一起算,江南那帮士绅,怕是要被扒皮抽筋。

他忍不住抬头,迟疑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殿下,北边……多尔衮那边,还有山海关……”

“北边有孙传庭盯着,多尔衮敢动?”

朱慈烺打断他,语气里全是不屑,像在说一只蚂蚁。

“蜀地有秦良玉钉着张献忠,湖广李自成刚吃了败仗,暂时不敢动。”

“孤腾得出手,收拾江南这帮蛀虫。”

他转过身,眼神里全是杀意,疯得吓人。

“告诉全军将士。”

“江南士绅,杀孤钦差,谋弑君,形同谋逆大罪。”

“此去江南,谁敢拦路,诛九族。”

“敢开城抵抗的,破城之后,文官勋贵,地主老财,家产全部充公,男丁斩首,女子直接分赏军营。”

“凡是参与密谋弑君的,宗族三岁以上男丁全斩,女眷尽数发配营中,一个不留。”

“斩敌首一级,赏银二十两,当场兑现,绝不拖欠。”

沈炼呼吸都顿了一下。

他知道太子狠。

可没想到这么狠。

这是要把江南的头面人物,一锅端了?

这是要屠一遍江南?

这是要让江南的人,提起太子的名字,夜里孩子都不敢哭?

他张了张嘴,想劝一句“杀太多恐伤民望”。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了。

他不敢。

他看着太子眼里的疯劲,知道这时候劝,搞不好连自己都栽进去。

太子连三朝老臣都说碾就碾,连藩王都说抄就抄。

自己这个锦衣卫头子,又算个什么?

何况这回,是他们先动的弑君的心思。

换哪个皇帝,都得疯。

“黄得功那边……”

沈炼换了个话头,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听不见。

“黄得功?”

朱慈烺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嗤笑一声。

语气里全是轻蔑,都懒得正眼说。

“黄得功算个屁?他敢拦,就顺手灭了。”

“他那几万兵,还不够大雪龙骑冲一轮的。”

“几万只能打流民军的弱兵,也敢跟孤大雪龙骑对抗吗?”

“也不撒泡尿照照,他那点家底,也配跟孤叫板?”

根本不绕,根本不屑绕。

挡路的,通通碾死。

管你是名将还是勋贵,惹到老子头上,一律九族消消乐。

“还有。”

朱慈烺又补了一句,声音冷得像冰,砸得人骨头缝都发凉。

“你派人传句话给江南那帮蛀虫。”

“现在跪下来投降,把杀钦差、谋弑君的人绑了送过来,把欠的税银补上来。”

“孤还能留他们一条全尸。”

“等孤的兵到了城下,再想跪,晚了。”

“孤要让江南人,这辈子听见朱慈烺三个字,都浑身发抖。”

“敢跟孤玩阴的,孤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残忍。”

“太祖的剥皮实草算什么,孤会让他们知道,朱家的皇帝,不好惹。”

沈炼躬身,沉声领命:

“臣遵旨!”

他转身退出去,脚步都比平时急。

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贴在身上凉得慌。

走出殿门,冷风一吹,他才打了个寒颤。

完了。

太子这次是真动了杀心。

江南这一回,怕是要血流成河,人头滚滚了。

殿外,号角声很快就响了。

呜呜的号角,带着杀伐气,传遍整个京城。

大营里瞬间炸了锅。

铁甲碰撞声、马蹄嘶鸣声、将官喝令声,此起彼伏。

夜色里,无数火把点起来,连成一片火海。

十几万大军,已经在磨刀了。

殿里只剩朱慈烺一个人。

他站在地图前,指尖轻轻敲着南京的位置,一下,又一下。

掌心的血珠顺着指节往下滴。

滴在地图上,正好落在南京的位置,晕开一小片红。

他像没察觉似的,嘴角还勾着笑。

“你们想玩阴的。”

“下毒?落水?矫诏?拥立?”

“行,都可以。”

“孤就跟你们玩明的。”

“用刀玩。”

“玩到你们九族都消消乐,玩到你们下辈子都不敢跟孤耍心眼。”

他忽然反手拔出腰间的佩剑。

“唰”地一声寒光闪过。

一剑狠狠劈在桌案上,实木桌案被劈出一道深痕。

烛火猛地跳起来,映得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

“江南。”

“准备接孤的恩赐。”

烛火摇曳。

映着那道剑痕,映着他脸上残忍的笑意。

殿外的号角声,还在呜呜地响着,带着杀伐气,飘向南方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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