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鸠占鹊巢佛披皮,香火供魔吸人精(1 / 1)

黑水镇。

地处晋北,黄河支流曾在此打了个弯,造就了百年的水运繁华。

但现在,这里只剩下一股浓郁的死气。

陈时渡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村口的老槐树下。

黑色卫衣,鸭舌帽。

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上午九点。

本该是村镇最热闹的时候,村道上却行人寥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药渣味,混杂着发霉的腐气。

陈时渡迈步走入村中。

路边蹲着几个村民。

一个中年汉子,瘦得皮包骨,眼窝深陷,正拿着一根旱烟袋。

手抖得厉害,划了三根火柴都没点着烟。

旁边一个十几岁的半大小子,本该是活蹦乱跳的年纪,却拄着一根木棍。

走一步喘三口,脸色蜡黄得像一张受潮的黄纸。

陈时渡停下脚步。

这村子不对劲。

不是普通的穷,是精气神被抽干了。

每个人的头顶,都笼罩着一层极淡的灰气。

命不久矣。

“大叔。”

陈时渡开口,声音平淡。

“玄水观怎么走?”

中年汉子手一哆嗦,烟斗掉在地上。

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恐和厌恶。

“什么玄水观!没有玄水观!”

汉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那是妖道的贼窝!早被老天爷收了!”

半大小子拄着棍子,恶狠狠地瞪着陈时渡。

“外乡人,你找妖道干什么?你也是害人的妖道?”

陈时渡没理会他的敌意,目光扫过两人发黑的印堂。

“你们的病,怎么回事?”

“关你屁事!”

汉子缓过气来,指着村子中心的方向。

“我们有普济寺的活佛保佑,死不了!活佛每天发圣水,喝了就不疼了!”

陈时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村子正中央,香烟缭绕,人声鼎沸。

陈时渡没再说话,迈步走向村中心。

一座占地极广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大门上挂着一块崭新的鎏金牌匾:普济寺。

但他只看了一眼,眉头便微微挑起。

这建筑,太怪了。

屋顶是道教特有的歇山顶,飞檐挑角。

原本应该雕刻着祥云仙鹤,现在仙鹤的脑袋被硬生生敲掉,糊上了一层劣质的金漆,弄成了莲花的形状。

大门两侧,立着两尊镇宅石狮。

石狮的底座,明明是道家的太极八卦图,却被凿得坑坑洼洼,上面强行焊了两个巨大的青铜香炉。

连大门上的红漆,都掩盖不住底下原本的朱砂符文痕迹。

鸠占鹊巢。

连房子都不舍得重盖,直接在道观的骨架上披了一层佛门的皮。

这帮人是真省钱,还是真瞎?

陈时渡迈上台阶。

院子里,人挤人。

香火鼎盛,烟雾缭绕。

院子正中央,立着一尊三米高的大肚弥勒佛像,通体刷着金漆。

佛像前,摆着几十个蒲团。

信徒们跪在蒲团上,磕头如捣蒜。

“求佛祖保佑我儿病好……”

“求佛祖赐财……”

“求佛祖赐个好姻缘……”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

香炉旁,站着两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和尚。

满面红光,与那些面黄肌瘦的村民形成了鲜明对比。

“施主,一柱清香三百八,心诚则灵。”

胖和尚敲着木鱼,眼睛却盯着香客手里的钱包。

“圣水五百一瓶,喝了百病全消。”

另一个瘦和尚熟练地递出一个塑料瓶。

村民们毫不犹豫地掏出皱巴巴的钞票,甚至有人摘下了手腕上的银镯子,只为了换一瓶所谓的圣水。

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跪在胖和尚面前,婴儿哭声微弱,脸色青紫。

“大师,求求您,给我一瓶圣水,我孩子快不行了。”

妇女磕头,额头渗出血。

胖和尚瞥了一眼她空空如也的双手。

“施主,佛度有缘人,这圣水乃是菩萨赐福,你不献香火,菩萨如何感应?”

“我……我没钱了,家里的钱都买香了。”

妇女哭着扯下脖子上的一块玉坠。

“这是我成亲时的嫁妆,求大师发发慈悲。”

胖和尚一把抓过玉坠,掂量了一下,勉强点点头。

“心诚则灵。”

他递过一瓶浑浊的水。

妇女如获至宝,拧开瓶盖,就要往婴儿嘴里倒。

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塑料瓶。

陈时渡。

“这水,活人喝了催命,死人喝了诈尸。”

陈时渡看着妇女。

“你想他死,就喂。”

妇女愣住了。

胖和尚脸色一沉,三角眼里凶光毕露。

“哪来的狂徒!敢在普济寺妖言惑众!来人,把他赶出去!”

几个身材魁梧的武僧立刻围了上来,手里提着齐眉棍。

陈时渡没有理会武僧,而是松开手,任由妇女自己选择。

妇女看看陈时渡,又看看胖和尚,最终咬了咬牙,一把推开陈时渡。

“你懂什么!这是活佛的圣水!你别害我儿子!”

她将圣水灌进婴儿嘴里。

婴儿原本青紫的脸色竟然奇泛起一丝红晕,哭声也停了。

“神了!活佛显灵了!”

周围的村民爆发出欢呼。

妇女跪在地上,对着胖和尚疯狂磕头。

陈时渡看着那婴儿。

回光返照。

邪祟的气息强行刺激了婴儿的生机,顶多活不过今晚。

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他转头,死死盯着那尊金光闪闪的弥勒佛像。

那冲天的香火气里,夹杂着一丝极其浓郁的红光。

红光黏稠,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盘踞在佛像正下方的地底深处。

它在挣扎。

像一头被困住的凶兽,疯狂地扭动、撞击。

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浓烈的怨气和死气。

而在红光外围,一层淡蓝色的水波纹将它死死裹住。

那是极其精纯的水系灵力。

避水金蟾。

玄水观的镇观之宝。

水波纹中,还掺杂着一道微弱却坚韧的道门真炁。

一灵力,一真炁,化作两条锁链,将红光死死钉在地脉之中。

陈时渡眉头微皱,目光顺着红光向上移动。

那些信徒点燃的高香,升入半空后,并没有消散。

而是化作灰白色的丝线,穿透地面,直直坠入地底。

香火没有供奉神佛。

全成了那道红光的养料。

红光每吞噬一丝香火,体积便壮大一分,锁着它的蓝色水波就暗淡一分。

那道微弱的道门真炁,在红光的冲击下,已经布满裂痕,摇摇欲坠。

鸠占鹊巢。

窃取香火。

吸食生人精气。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济寺!

这是一座巨大的抽血泵!

村民们以为自己在求生,实际上是在用自己的命,喂养地下的邪祟。

那些所谓的圣水,不过是掺了邪祟气息的毒药。

难怪整个村子的人,都病入膏肓。

陈时渡眼神极冷。

好狠的算计。

好毒的手段。

突然寺庙后院,传来一道极其凄惨的叫喊声。

“放开我!”

“这里是我的家!”

“你们凭什么把我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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