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我们在沈家庄园,碰到了佛门的人。”
陈时渡手里的刻刀没停。
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见那两个字。
丹辰子站在玄默真人身旁,手里白玉拂尘猛地一甩。
“是潭柘寺的慧远老和尚,带着帝都博物馆的楚青山去的。”
丹辰子声音洪亮,在大殿里嗡嗡作响。
“楚青山那老小子被佛门惑心术迷了心智,当场犯了浑。”
“梗着脖子跟沈小姐叫板,非要把雍州鼎拉回国博去展览。”
“慧远那老秃驴倒好,躲在后头装好人,一句话不说。”
“分明是拿楚青山当枪使,探咱们太清宫的底!”
陈时渡手腕微微转动,刻刀在簪头挑出一个精巧的弧度。
轻轻吹掉簪子上的木屑,他终于停下刀。
终于抬起头,眼底毫无波澜。
“佛门。”
“雍州鼎落了地,真龙水脉也盘了根。”
“沈家庄园现在就是个聚宝盆,灵气冲天。”
“凡人眼馋去凑个热闹,和尚也坐不住想来咬一口。”
陈时渡把刻刀放在法座旁的小几上。
拿起一块细腻的砂纸,慢条斯理地打磨起木簪的边缘。
“我给念清的聘礼,那就是她的私人物品。”
“她愿意敞开门给谁看,谁就能站在院子里看。”
“但要是谁敢把手伸进沈家的院子,去拿不该拿的东西……”
手上的砂纸猛地停住。
一股霸道的罡气,以他为中心骤然炸开。
气势中没有半点中正平和,全是尸山血海的杀伐气。
大殿两侧的十二盏长明灯,火焰同时暴涨三尺。
“那连人带手,就都别想要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地板上。
玄默真人和丹辰子对视一眼,齐齐低下头。
背后同时渗出一层冷汗。
他们太了解这位天师了。
龙游逆鳞,真要动了逆鳞,他就敢把天都捅个窟窿。
佛门这次要是真敢伸手,江城恐怕要血流成河。
陈时渡重新拿起砂纸,大殿里的罡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长明灯的火焰也落了回去,恢复了正常的大小。
“本来还在想,第七重聘礼该送点什么好。”
“现在看来,主题有了。”
玄默真人一愣,赶紧凑上前两步。
“天师,第七重送什么?”
陈时渡没有直接回答。
目光越过玄默真人和丹辰子,看向大殿那扇朱红色木门。
“外面的几位。”
陈时渡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
“躲在门槛下面听墙角,腰不酸吗?”
“既然想听,就大大方方进来看。”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一阵极其尴尬的咳嗽声。
紧接着,紫府长老探出半个脑袋,脸上堆满讪笑。
“嘿嘿,天师好耳力,今天这山风挺大,把我们给吹过来了。”
五雷院长老跟在后面,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厚着脸皮接话。
“首座师兄走得太快,我们这不是怕错过什么要紧事嘛。”
金箓院首座、丹房长老……
呼啦啦一帮须发皆白的老道士,全从门外挤了进来。
一个个搓着手,讪笑着在法座两边站定。
玄默真人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拐杖在地上重重敲了两下。
“一大把年纪了,连点规矩都没有!”
“天师议事,你们跑来凑什么热闹!”
紫府长老不服气地顶嘴,脖子一梗。
“你送完前六重聘礼,风头全让你跟丹辰子出了。”
“这第七重,怎么也该轮到我们插把手了吧!”
转头看向陈时渡,两眼放光。
“天师,您刚才说第七重聘礼的主题有了,到底是个啥名堂?”
陈时渡看着这群吵闹的老伙计,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把打磨好的木簪收袖口,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
目光扫过在场的十二位长老,薄唇轻启。
“守护。”
“守护沈家,守护念清!”
几个字,干脆利落。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五雷院长老第一个跳出来,双手连连摆动。
“不行不行!单单守护怎么够!”
“佛门那帮老秃驴都盯上沈家了,光挨打不还手,那不是咱们太清宫的作风!”
他往前猛跨一步,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这第七重聘礼,必须得带攻击性!”
“得能把那些敢伸手的贼秃驴,直接轰成渣!”
金箓院首座摸着下巴上的胡须,连连摇头。
“老五,你这脾气太冲,动不动就轰成渣。”
“江城可是市区,你弄个大杀器过去,容易伤及无辜。”
他往前走了一步,眼神精明地环视四周。
“依我看,如果能困住敌人,那才是上策。”
“最好是那种能把人困在里面,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法宝。”
“让那些心怀鬼胎的人进了沈家,就变成瓮中之鳖!”
紫府长老一听,赶紧凑过来出主意。
“老金,把你那件‘八卦紫绶衣’拿出来!那玩意穿在身上,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金箓院首座吓了一跳,赶紧捂住自己的乾坤袋,连连后退。
“放屁!那是我金箓院的镇院之宝,平时我都舍不得穿!”
“再说了,那衣服是紫色的,上面还绣着八卦图。”
“沈小姐一个现代都市丽人,穿那玩意上街,别人不把她当成算命的骗子?”
丹房长老贼兮兮地挤进来,满脸得意。
“要我说,送法宝不如送丹药。”
“我那有一炉‘九转金丹’,沈小姐吃了直接白日飞升,肉身成圣。”
“到时候别说几个和尚,就是佛祖来了,沈小姐也能一拳给他打回西天去!”
五雷院长老一巴掌拍在丹房长老的后脑勺上。
“你可拉倒吧!”
“你那九转金丹上次给后山的狗吃了,那狗在山上疯跑了三天三夜,最后口吐白沫差点没死过去!”
“你敢把这玩意给沈小姐吃?天师不活劈了你!”
紫府长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满脸嫌弃地看着他们。
“你们这都出的什么馊主意!”
“既然要守护,还要能攻能困,那不如直接去沈家庄园布个护山大阵?”
“把咱们太清宫的九宫八卦阵搬过去,保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五雷院长老立刻反驳,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
“布阵?你脑子进水了吧!”
“阵法那是死的东西,固定在一个地方挪都挪不动。”
“沈小姐平时出门上班、逛街,难道阵法还能长了腿跟着她跑不成?”
“我们要送的,必须是个活物,或者能随身带着的绝世宝贝!”
紫府长老不甘示弱,扯着嗓子吼了回去。
“活物?你去哪找能镇得住佛门高手的活物?”
“送只大老虎去沈家看门吗?”
“老虎算个屁!我五雷院去后山抓只雷兽!”
“你快闭嘴吧!雷兽长得那么寒碜,吓到沈小姐怎么办!”
大殿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十几个平时高高在上的道门长老,此刻像菜市场里讨价还价的大妈。
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服谁。
有人提议送神兵利器,有人提议送护体神符。
甚至还有人提议直接派一百个核心弟子下山,给沈念清当全职保镖。
陈时渡坐在法座上,安静地看着他们吵。
没有插话,只是端起旁边小几上的清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茶水见底。
长老们的争吵声也渐渐小了下来。
大家吵了半天,也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
既要能守护,又要能攻击。
既要能困敌,又不能是固定死的阵法。
还要能随身携带,长得还不能太寒碜。
这条件实在太苛刻,把太清宫的宝库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出一件完全符合的法器。
大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长老们大眼瞪小眼,全都犯了难。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参与争吵的玄默真人,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脸上的表情十分纠结,似乎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天师。”
玄默真人缓缓开口,声音有些迟疑。
“其实……我知道该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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