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48 章 貌合神离(1 / 1)

祸害大明 有怪莫怪 1119 字 3小时前

他娘的事分明是他自己算计好的,可他说出来的口气,倒像是灵机一动、刚刚才想到。

朱柏听着,微微偏了偏头。

那个偏头的动作很细——

细到朱梓看不见,细到只有风灯上跳动的火苗注意到了。

朱柏在听朱梓的声音。

不是听他说了什么,是听他怎么说。

一个人的嘴可以说谎,但一个人的声音不能——

声音是身体最诚实的地方,它不会伪装,不会粉饰,它只会忠实地把嘴底下那颗心的温度传出来。

朱梓的声音是热的。

热得不对。

一个担心母亲安危的人,声音应该是凉的——

凉里带急,急里带怕,怕里带那么一丝丝的愧疚。

可朱梓的声音里没有怕,没有愧,只有一种过于饱满的、过于充足的笃定。

他太确定了。

确定得像是一个已经想好了答案的人,在等别人问出那个问题。

朱柏在心里笑了一下。

笑得很浅,浅到连嘴角都没动——笑在心里,心说:上钩了。

"我得另寻他处,给她找个好去处才行。"

朱柏连忙问道:"王兄打算送她去哪儿?"

问得急。

急到声音里带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紧迫——

不是演出来的急,是真的急。

只不过急的不是定妃,是他自己。

定妃的事不解决,他布在潭王府的棋就落不了地;落不了地,就得一直悬着;

悬着,就是悬在刀刃上。

朱梓微微一笑。

那笑容来得又快又浅,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鱼光——

你看见了,但还没看清,它就没了。

留给你的只有一个印象:这个人笑了。

为什么笑?

笑什么?

你来不及想,因为他已经往下说了。

"七哥——

齐王那里有四哥照应着,定能保我娘安然无恙。"

他说"安然无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格外郑重,像是在许一个千金之诺。

可他的眼睛不郑重——

那双眼睛是笑着的,笑得又轻又薄,像一片浮在水面的油纸,底下什么都没有。

齐王朱榑的藩地在青州,而四哥燕王朱棣的藩地在北平,两地在地理位置上看似相近,实则不然——

但朱梓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这意味着齐王与燕王之间,必有某种不为外人所知的联络与照应。

至于这种联络是什么,朱梓不说,朱柏也不问。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他把亲娘送去一个嗜杀成性的藩王那里,语气跟送一件不穿的旧衣裳去当铺没什么区别。

朱柏闻言,轻轻皱了皱眉。

那眉头皱得很浅,浅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可那一皱之间,他的拇指在扳指上转了半圈——

这是他的习惯,每当心里觉得不对劲,他就会转扳指。

转一圈是犹豫,转两圈是动摇,转半圈是本能的警觉。

半圈就够了,再多就露了。

齐王朱榑,潭王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二人嗜杀成性,真可谓臭味相投。

若说潭王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狼,那齐王便是一条脱了人皮的狼——

连皮都不屑于披。

齐王就藩青州,不过短短五年时间,光是被他亲手杀害的朝廷官员和大户人家,有名有姓的就达数百人之多。

更有不计其数的平民百姓惨死在他手上。

死法花样百出——有的被活活剥皮,皮挂在城墙上风干,像一件晾在外面的衣裳;

有的被铁刷刷去血肉,刷到只剩一副白骨,白骨上还挂着几丝没刷干净的筋;

有的被扔进滚水里煮,煮到骨肉分离,捞上来只剩一锅肉汤;

有的被绑在柱子上让鹰啄去眼珠,眼眶空了,两道血痕从空洞的眼眶往下淌,淌到嘴角,像是在替他哭。

青州的百姓提起齐王,不敢直呼其名,只敢低着头,用一种比耳语还轻的声音说"那位"。

若论残忍好杀,齐王朱榑比潭王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潭王好杀,至少还挑人——

杀的是触犯他的人。

齐王不挑,杀人是他的消遣,跟吃茶听戏一样,是打发时光的方式。

高兴了杀一个助助兴,不高兴了杀一个消消气,不悲不喜的时候也杀一个——

总不能让豹子饿着。

把一个逃亡中的妃子送到这种人手里——

朱柏在心里把这笔账算了一遍,很快就算清了。

定妃此去,前路如何,他不在乎。

齐王是否会善待她,他不在乎。

她是否会死在路上,他也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她走不走。

她走了,他布在潭王府的棋就活了;她不走,整盘棋就是死局。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他只是不想自己的计划被人打乱,至于达定妃的死活——

他一点都不关心。

不是冷血,是算过账了。

一条人命跟他的全盘计划比起来,不值一提。

他不是潭王,他不会为了杀人的快感而杀人;他杀人,或者让别人去死,从来只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值得。

他把拇指从扳指上松开,不再转了。

"如此甚好!"

偏厅里的对话结束时,夜已经深了。

朱梓打发下人去安排定妃转移的事宜。

他看着下人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

不是消失,是换了一种更冷的表情。

她留在这里,碍事。

不是碍他的事——

是碍那些正在赶来的人的事。

钦差一到,她就是最大的破绽。

一个朝廷追查的逃妃,藏在他的王府里,比任何罪证都要致命。

送走她,不是为了保她的命——

是为了断钦差的线。

线断了,查到这里就停了。

停了,他就安全了。

至于她到了齐王那里是死是活——那是她的事。

朱柏告辞回房。

他沿着来时的回廊往回走,脚步不快不慢,不急不缓,像在丈量一段他早已量过的路。

路过一处拐角时,他停了一步。

只有一步。

他听见了一个声音——极其微弱的铁链撞击声。

"叮——",很短,很轻,像一根银针落在瓷盘上。

声音从回廊右侧的一道石缝里传来,那道石缝是地牢通风口的位置——地牢的空气从那里排出,声音也跟着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