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卡车停在断崖边(1 / 1)

卡车又往后滑了半尺。

车底传出铁皮扭曲的响声。

秦川踩住踏板,一手扣着车门,另一只手抓住方向盘。后轮已经悬空,整辆车只靠前轴和塌陷的泥坎撑着。

丁守仓躺在车斗里,身体正往车尾滑。

“绳子!”秦川吼道。

断崖下,胡大海将鱼叉插回船舷,抄起缆绳。

“接着!”

绳头飞上来,撞在车厢外板,又落下去。

第一次没够着。

胡大海骂了一句,踩上船头。浪头顶起小船,他借着那股力重新甩绳。

秦川伸手一捞,把绳头攥住。

王胖子已经扑到盐地上,捡起那把铜钥匙。

周老木匠横跨一步,鞋底踩住他的手。

“东西放下。”

王胖子抬头,短刀贴着老木匠的小腿划过。

周老木匠吃痛后退。

王胖子抓起钥匙就跑。

秦川没有追。他把缆绳绕过车门立柱,打了个活结,转头朝胡大海喊:“绕到崖侧,先割丁叔身上的绳!”

“你撑得住?”

“撑不住也得撑!”

胡大海将船开向崖壁。那里有条退潮后才露出的石缝,勉强能攀上去。

王胖子跑出十几步,忽然停住。

旧盐场出口只有一条路。

秦川先前丢下的船篙正横在缺口,两名壮汉守在那里。他们没有拦王胖子,却也没有让路。

刚才退后的汉子开口:“王主任,出了人命,我们都跑不了。”

“把车推下去,才没人知道。”

“我们三双眼睛都看见了。”

王胖子握住刀:“那就闭紧。”

“你能让死人闭嘴,活人可不一定。”

说话的人又退了一步。

王胖子脸上的肉抖了两下。他转头看向卡车,忽然冲回来,一把抓住丁守仓脚上的麻绳。

丁守仓半截身体已经滑出车斗。

“秦川,松手!”

王胖子将短刀压在绳上。

“你敢拉,我就割。人掉下去,算你的。”

秦川盯着他:“昨夜子时,你让人从丁叔手里领走六捆细眼网、两桶桐油、四箱铅坠。”

三名壮汉同时看向王胖子。

“你胡说什么?”

“你提前填好我的查船单,又派人钻进我的船舱。假网是栽赃,找木浮子才是正事。”

秦川把缆绳在手腕上多绕一圈。

“王富贵,你不是来处理事故。你是来杀人灭口。”

盐场上只剩发动机残留的转动声。

王胖子看了一眼三名壮汉:“他在拖时间。车掉下去,你们都是同谋!”

“谁是同谋,回码头对着名单说。”

秦川声音不高。

“昨夜谁进了船,谁领了东西,谁开了车,时辰都有人记。你现在杀一个,账上就多一条命。”

王胖子猛地割断麻绳。

丁守仓失去牵扯,整个人滑向崖外。

秦川松开车门,扑进后斗。

“秦川!”周老木匠吼了一声。

秦川抓住丁守仓的手腕,胸口重重撞在车尾挡板上。铁板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向外翻折。

他的右臂擦过崖边礁石,棉衣和皮肉一起裂开。

血顺着手肘滴下去。

丁守仓悬在半空,脚下就是拍岸的浪。

“松手。”丁守仓咬着牙,“再拖一个,不值。”

“仓库看十一年,把自己也看成报废料了?”

秦川趴在车斗边缘,手臂一寸寸往下沉。

“闭嘴,省点力气。”

崖侧探出一只手。

胡大海攀在石缝间,短刀咬在嘴里。他割开丁守仓腕上的绳结,将缆绳从腋下穿过去。

“老秦,收绳!”

周老木匠已经捡回船篙。他将船篙插进车架,再把缆绳绕过残墙石柱。

三名壮汉站在原地。

老木匠瞪过去:“看戏还等人给你们端瓜子?”

先前退缩的汉子冲上来抱住缆绳。

另外两人迟疑片刻,也跟着拉。

四个人同时发力。

丁守仓被一点点拖回崖面。秦川最后翻上来,右臂已经被血浸透。

王胖子退到了盐场出口。

没人注意他是什么时候绕过去的。

他将铜钥匙塞进口袋,抓起地上的船篙,猛地推向泥坎。车架晃动,周老木匠布下的绳索瞬间绷直。

“他要毁车!”胡大海扑过去。

王胖子把船篙砸向他,转身钻进芦苇荡。

胡大海追出几步,脚下一停。

远处传来了另一台发动机的声音。

一辆拖拉机正沿旧盐路赶来,车斗里站着七八个人。

王胖子边跑边喊:“老丁偷车!秦川要杀人!把他们全按住!”

拖拉机上的人纷纷抄起木棍。

码头那边,林秋月已经站在进村的石桥中央。

她身后不是民兵,也不是站里的人。

是二十多名船主。

许文静把登记册递到她手里。林秋月当众念出四个名字,又抬起那张领料单。

“昨夜谁离过家,谁家的船少过网,名单上都有。”

桥对面的司机踩住刹车。

王胖子派来接应的人堵在车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林秋月看向众人。

“今天不替秦川说话,也不替丁叔说话。各家只认自己看见的事。”

一名老船主先按下手印。

“我看见站里的车半夜出村。”

第二个人走上来。

“我看见王富贵的人搬网。”

手印一个接一个落下。

拖拉机最终没有开过石桥。

北礁这边,赶来的七八个人等不到后援,动作慢了下来。

三名壮汉已经扔掉铁锹,站到了丁守仓身后。

局面翻了。

王胖子看清这一幕,没再回头。他钻进芦苇深处,很快消失。

胡大海还要追,被秦川叫住。

“先保车,钥匙跑不了。”

周老木匠用船篙撬住车架,又将两条缆绳分别固定在残墙和盐桩上。卡车终于停止下滑。

丁守仓靠着石头坐下,喘了半天。

“钥匙不能落他手里。”

“九号仓有什么?”秦川问。

丁守仓抹去嘴角的血。

“七三六号船出事前,站里收过三箱东西。没有入库单,没有调拨章,只有三个人签过字。”

“哪三个人?”

“船长、验货员,还有一个押车的。”

“他们都死了?”

丁守仓看着秦川。

“站里说他们死在海上。”

远处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着火了!”

众人转头望向村北。

东仓方向升起一股黑烟。

丁守仓扶着石头站起,脸色变了。

“王富贵拿钥匙不是为了开门。”

“九号仓里,还有一个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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