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怎么拼(1 / 1)

“确实很有天赋。”竺皈开口,打破了沉默,“还没有学习咒术,就能驾驭物傀的动作。”

沈莹平复呼吸,抬头问:“如果我不学那些沟通鬼神的咒术,能自己琢磨如何操控傀儡么?”

她不想用那种抽魂扒皮的阴森法门。

“可以。”竺皈看着地上的枯枝,“但你要先学会制作傀儡的躯壳。凭空驱使一物,消耗的神识是驱使特定躯壳的数倍。你总不能一辈子只让树叶抱你的手指。”

沈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刚才竺皈搭建树枝人偶的地方。

“做躯壳需要什么?”沈莹问。

“了解你需要驱使的东西。”竺皈说。

“择日不如撞日,现在教我组装。”沈莹走近两步,坐在竺皈身侧不远处的石块上。

“那就从人开始。”竺皈开口,“这是傀儡术的基础。”

“你要做一个人形物傀,必须了解人的结构。头,四肢,躯干,它们是如何连接的。做骨架时,找何种韧性的木材代替腿骨,找何种形状的石头充当颅骨,拼凑时的比例、重心,都关乎你注入神识后的消耗。”

他用手指在泥地上画了一个粗糙的人形轮廓。

“记下人骨的构造,人有两百多块骨,颅、脊、胁……”

“成年人共有206块骨头。”沈莹直接出声打断。

竺皈画图的动作停住。

沈莹是考古系,考古学专业必修课:体质人类学。

内容:认识人的骨骼:颅骨、四肢骨、骨盆、牙齿;学会分辨人骨和动物骨头;判断年龄、性别、身高;看骨骼创伤、病理。

沈莹笑了,这太简单了。

“分辨人骨和动物骨骼,看骨小梁的排列密度和骨密质的厚度。判断年龄,看耻骨联合面的磨损程度和颅骨骨缝的愈合状况。看性别,男性骨盆窄高,女性宽平,眉弓和枕外粗隆特征也能分辨。”

竺皈脸上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是一个六岁被选入轮回宗地宫,十二年日夜与干尸作伴,才将人骨每一处结构刻进脑子里的。

“你懂相骨?”竺皈盯着她。

“我懂体质人类学。”沈莹笑了。

在熟悉领域进行技术碾压。

沈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这些理论就不需要教了。你说,怎么拼。”

竺皈看着她,将多余的询问压在心底。

“你知道这些就够了。”竺皈语气平淡,“傀儡的制作,就是找到材质相近的材料,模仿人类的构造拼凑。”

沈莹转身走入林子边缘。

夜很黑,她不敢走远,就在火光能照到的范围内,深一脚浅一脚地翻找。

枯枝、断木、甚至一些有弧度的石块。

一炷香后,她抱了满满一怀的破木头丢在竺皈面前。

“材料有了。”沈莹喘了口气。

竺皈睁眼看了一下那堆杂乱的木棍。

“用刀,刻榫卯,或者用绳,在特定位置打孔穿缚。”竺皈说道,“保证你控制傀儡发力时,它不会散架。”

沈莹从虚问靴筒里拔出匕首。

虚问无奈叹气,却也没有制止。

她拿过一截手腕粗的树枝,开始削皮。

这绝不是个轻松的活。

她没有任何木工基础,匕首很锋利,但削木头需要掌握好腕力。

削去表皮,比对尺寸,在对应关节连接处打孔。

两人一夜未睡。

竺皈坐在旁边,盯着沈莹动作。

他不帮忙,沈莹削错了一块充当盆骨的木料,用力过猛导致木料断裂。

“错了。”竺皈连眼皮都没抬,声音冷硬。

沈莹没有抱怨,丢掉断木,重新拿过一块相似的。

刀尖在木头上钻孔,很吃力。

匕首滑脱,在沈莹左手食指的关节上留下一道血口。

沈莹眉头皱紧,将手指放进嘴里吸了一口,随便扯下衣摆的一角缠住。

学习傀儡术没有捷径。

时间一点点推移。

暮色被夜风吹散,几点黯淡的星光洒在荒野上。

沈莹掌心火辣辣地疼。

她拿着一根细韧的麻绳,顺着打好的孔洞,将一条木质腿骨与木块雕成的骨盆相连。

“穿线的位置不对。”竺皈出声。

“哪里不对?”沈莹手没停。

“你将绳子穿在了股骨头正中,受力时会限制腿部的上抬角度。偏离半寸,走斜孔。”

沈莹将麻绳抽出,重新用匕首扩大孔眼。

周围巡逻的黑甲武士换了两次班。

天际泛起了鱼肚白。

“拔营!”虚问的指令在营地响起。

黑甲武士迅速拆除帐篷。

虚问从另一边走来,瞥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沈莹,以及她脚边那个粗糙的木偶,发出一声嗤笑。

沈莹没睁眼,甚至懒得反驳,她实在太累了。

曹忌快步走过来,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个干净的药瓶,又拿出水囊。

“姐姐。”曹忌眼神阴沉地扫过一旁的竺皈,心疼的看着沈莹,“我给你洗洗手,上点药。”

沈莹睁开眼,任由曹忌用清水冲掉她手心的泥土,将清凉的药粉撒在破裂的血泡和伤口上。

“没事,我自己削木头弄的。”沈莹抽出手,“收起来吧。”

她抱起地上那个丑陋的木偶,撑着树干站起身。

双腿因为盘坐太久,血液不通,刚站直便踉跄了一下。

曹忌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远处,献王的玄色马车已经停靠在道边。

“走了。”沈莹低声说。

沈莹踩着马车的脚踏板,吃力地钻进车厢。

车厢内燃着极淡的安神香。

听见动静,献王没睁眼。

沈莹也没说话,她靠在车厢最靠门的角落,将那个木偶塞在屁股旁边。

过度消耗体力和神识的疲倦感涌来。

闭上眼睛的瞬间,她就陷入了深度的睡眠。

献王右手食指点在沈莹眉心。

纯粹的极阴之气探入她的灵台。

献王的目光落在沈莹露在大氅外面的一只手上。

那只手上缠着布条,布条边缘渗出暗红色的血迹,指尖沾满干涸的泥垢和木屑。

沈莹大腿旁是一个极其丑陋的木头人偶。

圆石做的脑袋,长短不一的木棍四肢,粗制滥造到了极点。

他倾身,修长的手指挑起木偶的一条手臂。

关节转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但绳结稳固,没有丝毫散架的迹象。

这绝不是瞎拼凑的结构,她只学了一夜。

阴气钻入沈莹那只满是伤口的手掌。

封死了破裂的血管,止住了疼痛,加快了皮肉的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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