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各方反应(1 / 1)

许文卿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一笑。

“情绪倒是很足,可惜,诗终究不是市井斗狠。”

他摇着折扇,语气依旧温和,可那股高高在上的意味,却比刚才更加刺人。

“文章一道,讲的是格律、对仗、意境、学养,不是谁受了委屈,喊两句狠话便算才气。”

“否则街边泼皮骂人,岂不个个都是诗仙了?”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不少附和。

“许兄所言极是。”

“意气之言罢了。”

“终究还是少了底蕴。”

“不过纨绔一时上头,发两句牢骚而已。”

方才那首诗带来的震动,似乎一下又被拉了回去。

只是这一次,没人再像刚才那样笑得肆无忌惮了。

因为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至少那一句“敢教青云避锋芒”,确实让他们记住了。

而沈青山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比起先前,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此子倒是有几分血气。”

“可读书,不是靠血气就够的。”

几个弟子听到这话,不住点头称是。

而周围众人听到这句话,也终于像重新找回了主心骨一般。

是啊,有点气魄又如何?

说到底,不过还是个纨绔。

真想走读书这条路,哪有那么简单。

于是很快,酒楼里便重新恢复了议论声。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发现——

从这一刻开始,“顾长安”这个名字,已经第一次真正留在了不少读书人的脑海里。

……

到了傍晚时分,京城里便已经开始传那首诗了。

最开始,只是在悦来轩附近几个书生口中议论。

可读书人这种东西,本就最喜欢谈“意气”二字,更何况今日这场文会,本身就足够戏剧。

一个满京城闻名的纨绔,一个被整个士林瞧不起的奸臣之子,在所有人的嘲讽与轻视里,硬生生写下一首诗,拂袖而去。

这种事,本来就极容易传开。

更何况,那最后一句,实在太扎眼了。

“他年若遂凌云志,敢教青云避锋芒。”

短短十四个字,几乎像刀一样劈进了不少人的心里。

于是不过半日时间,这句诗便已经从悦来轩传到了国子监,又从国子监传进了各家书院。

有人冷笑,有人不屑,也有人沉默之后,忍不住低声重复了一遍。

……

夜色渐深,国子监偏院,几个年轻书生围坐在灯下,桌上摆着刚誊抄下来的诗句。

有人忍不住嗤笑。

“狂妄至极。”

“一个纨绔,也配谈什么凌云志?”

旁边却有人皱眉道:“可你别说,这句还真有点气势。”

“尤其是那句‘敢教青云避锋芒’,不像寻常酸诗。”

“倒像是被逼急了之后,硬憋出来的一口气。”

另一人冷笑道:“气势有什么用?文章终究还是要看底蕴。”

“他顾长安若真有本事,何至于十几年连《论语》都背不下来?”

众人顿时一阵低笑。

只是笑归笑,却还是有人忍不住重新低头看向那句诗。

因为他们忽然发现,这两句诗,确实有点上头啊。

与此同时,顾府后院,顾清禾正趴在桌边,小脸兴奋得通红。

“真的?二哥真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写诗了?”

小丫鬟拼命点头:“现在外面都传疯了,听说好多读书人都被二少爷镇住了!”

顾清禾眼睛一下亮了。

“我就知道二哥最厉害!”

旁边柳氏却微微皱了皱眉。

“这种风头,未必是好事。”

她虽然不懂诗文,但毕竟是世家出身,“敢教青云避锋芒”这种话,实在太锋利了些。

一个不好,便容易招人记恨。

可顾清禾显然听不进去。

小姑娘已经开心得不行,抱着那张誊抄下来的诗句翻来覆去地看。

虽然她其实也没完全看懂,但她知道现在很多人都在谈论自己二哥。

而且,不是在笑话他,这就够了。

另一边,顾修远院中,灯火安静。

顾修远坐在棋盘前,手里捏着一枚白子,久久没有落下。

下方站着的书童,正小心翼翼说着今日悦来轩发生的事。

等听完之后,顾修远才终于轻轻笑了笑。

“是么,倒是越来越让人意外了。”

书童迟疑道:“二公子那首诗,如今外面传得很快。”

顾修远低头看着棋盘。

片刻后,他忍不住低声沉吟道:“他年若遂凌云志,敢教青云避锋芒……”

他忽然轻叹了一声。

“以前倒真是小看这位二弟了。”

只是说完之后,他眼神却又一点一点变得复杂起来。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若顾长安真的开始读书,而且还读出了名堂——

那顾家,将来恐怕就真的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顾修远缓缓将白子落下。

“啪。”

棋盘之上,黑白交错。

而他的目光,也渐渐幽深起来。

……

至于京城里更多的人,则纯粹是在看热闹。

有人觉得顾长安只是受了刺激,一时发疯。

有人觉得那首诗多半是提前找人代笔。

甚至还有人已经开始下注——

赌顾家二公子这股读书热情,究竟能撑几天。

“三天。”

“我赌五天。”

“最多半个月,他就得重新跑回青楼。”

茶楼里一阵哄笑。

可偏偏就是在这种半真半假的嘲笑里,“顾长安”这个名字,却第一次开始和“诗”联系到了一起。

而不再是斗鸡、遛狗、抢花魁了。

……

顾府后花园。

顾明渊正坐在后园水榭之中。

夜风吹过湖面,水波微漾。

石桌上摆着一壶热茶,旁边还放着几尾刚钓上来的银鱼。

他难得没有穿官袍,只披了件宽松黑色外衫,整个人少了几分朝堂上的锋锐,多了些沉静。

不远处,一名青衣老仆快步走来。

“老爷。”

顾明渊淡淡“嗯”了一声。

老仆低声道:

“二少爷今日在悦来轩,与许文卿等人起了争执。”

随后,他将今日文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包括众人的讥讽,沈青山的态度。

自然,也包括那首诗。

顾明渊始终安静听着,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直到最后,老仆才低声念出了那两句。

“他年若遂凌云志,敢教青云避锋芒。”

夜风忽然轻轻吹动湖水,顾明渊手里的鱼竿,也微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

片刻后,他才缓缓抬起头。

“这真是他写的?”

老仆低声道:“应当不假,当时悦来轩里不少人亲眼所见。”

顾明渊沉默了很久,久到连老仆都有些不安。

因为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自家老爷露出这种神情了。

那不像愤怒,也不像欣慰。

更像是一种……重新审视。

许久之后,顾明渊才忽然淡淡笑了一声。

“倒是说出一句像样的话了。”

老仆微微一怔。

而顾明渊却已经重新提起鱼竿,看向夜色深处。

只是这一次,他眼底终于不再像从前那般毫无波澜。

因为直到这一刻,他才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自己这个向来最不成器的儿子,似乎真的开始变了。

“好久没有练过字。”

“忠伯,取纸笔来。”

很快,宣纸铺开。

夜风轻轻吹动水榭灯火。

顾明渊站在桌案前,沉默了许久,才终于缓缓提起笔。

墨迹落下,笔锋沉稳如刀。

纸上只有一句诗。

“敢教青云避锋芒。”

顾明渊安静看了很久。

湖水微荡,烛火轻摇。

谁也不知道,此刻这位权倾朝野的顾相,究竟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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